走吧。不管去哪里,我们都跟着你。”说话间目光温柔,全是百转柔情。秦仲海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张开大嘴,陡地放声狂笑。
言二娘是个重情义的女人,此番为秦仲海亲手烧店,重出江湖,自有她的一番心路转折,那是不足为外人道了。只是这么一蛮干,却不免害得弟兄们无家可归了,纵然天寒地冻,也只能露宿野外。
五人围坐火堆,天气寒冷,没人睡得着,言二娘见秦仲海眼望营火,似乎满腹心事,便也不多说什么,只静静陪坐一旁。哈不二叹道:“大姊啊,咱们不是要洗手退隐么?好容易买了块地,现下什么都没了,以后要怎么度日啊?”
陶清竖指唇边,示意哈不二下要多口,哈不二骂道:“死金龟,你心里不烦,我还替你发愁呢,你给我说说,咱们以后要怎么办?”
言二娘为秦仲海放火烧店,本就太过卤莽,此时听了兄弟的责问,也不知如何回答。秦仲海知道她口才不佳,兄弟们若要见责,定会难以招架,当下微微一笑,道:“诸位,咱们上兰州去。”
陶清哦了一声,道:“兰州?秦将军有朋友在那儿么?”秦仲海颔首道:“老实说吧,我要去寻师父。”众人闻言,都是哦了一声,秦仲海往日武功卓绝,乃是朝廷倚仗的大将,想来他的
师父必是当世高人,纷纷问道:“究竟令师是谁?怎没听你提起过?”
秦仲海微笑道:“你们该认得他老人家的,我师父姓方,便是当今四大宗师之一,人称“九州剑王”。”哈不二想起秦仲海背上的刹青,霎时惊道:“原来方老师躲在兰州!他是我们山寨的五虎大将啊!你……你姓秦,又是方老师的弟子,到底与龙头大哥怎么称呼?”
秦仲海看着夜空,想起了刘敬死前的悲切神色,他面色黯淡,摇头道:“这件事不方便提,等见了家师的面,咱们慢慢再说。”
哈不二满心疑问,只想提问,言二娘拦住了,她也问过秦仲海的来历,知道他心里另有顾虑,不愿明说,当下缓颊道:“说起方老师的为人处事,咱们都是佩服的。山寨垮了以后,咱们四下找不到他人。真没想到他是你师父呢。”
秦仲海知道师父是过去山寨的五虎上将,陶清等人自当知晓他的事迹,便问道:“诸位与我师父熟么?”陶清叹息一声,道:“方老师一向神龙见首不见尾,当年他不住山上,少与弟兄们往来,只打仗时才现身,战场上总戴着个鬼面具,身手好生了得,江湖中人不知他的身分,只管叫他鬼头将军。后来……后来他离开寨子,老寨主更不许咱们提他的名号……”
秦仲海心下一凛,想起大殿上的断头虎,忙问道:“我师父不是五虎之-么?他怎会离开山寨?”
陶清望了言二娘一眼,见她微微颔首,方道:“当年山寨好生兴旺,一路打到霸川,方老师劝咱们龙头大哥杀入北京,大哥不答允,两人便争执起来,方老师一气之下,把石老虎的脑袋斩了,说从此不问寨里的事。之后咱们兵败如山倒,走得走,散得散,唉……”
言二娘听他说起往事,眼角登时泛起泪光,自也感慨万千。秦仲海满头雾水,问道:“当年怒苍山好生强盛,究竟是怎么垮的?你们可曾知晓?”
言二娘微微苦笑,摇头道:“当年我只是个丫头,除了带兵打仗,其他什么都不知道。那年我刚嫁人没多久,上半年寨里打了几个胜仗,大家都说是沾了我的喜气。没想到隔了半年,那年龙头大哥失踪了,朝廷围起寨子猛打,少了几个领头的,没多久,咱们就守不住了,从此兵败如山倒……”秦仲海沉吟片刻,道:“这一切都是在景泰十四年发生的吧?”
陶清见言二娘面带悲苦,泪水涔涔而下,便向秦仲海使了个眼色,要他别再多问。
秦仲海回想刘敬所言,当年朝廷能剿灭怒苍山,似乎牵涉许多秘辛。那时自己看守文渊阁,也曾遇上匪人劫夺奏章,看来景泰十四年间准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这才有人劳师动众地毁去旧日文献。
言二娘哭了半晌,眼看众兄弟望着自己,忙止住啜泣,问向秦仲海,道:“别说这些往事了。倒是你,你跟方老师练了多久的武艺?”秦仲海道:“打小便练起,一直到十八岁才下山。”言二娘咦了一声,屈指算数,道:“照这时光推算,怒苍山垮时,你也有十三四岁年纪啊!你既是方老师的弟子,武功定也了得,怎没见过你上山?”
秦仲海自也茫然不解,其实若非他亲眼见了朝廷的名录,怕还不知自己的师父居然与怒苍山有关。后来经过刘敬辗转安排,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之后朝廷爆发大祸,非但刘敬惨死,自己也被捕入狱。想到那时华山相会,方子敬避而不见,真不知师父心里在想些什么。秦仲海摇了摇头,道:“这些事我也不知情,只有找师父问了。”
众人想起往事,都是心下烦乱,一时无人作声。言二娘手握钢刀,往火堆里拨了拨,心道:“方先生神通广大,也许能治好他徒弟的伤也不一定。说不定……说不定他知道我夫君的下落……”
想到此节,身子忽然轻轻一颤,若能得知夫君行踪,一偿夙愿,自该心喜激动,只是她心中殊无欢喜,瞅了秦仲海一眼,却是低声叹了口气。
此后众人兼程倍道,直往兰州而去,此行满怀希望,秦仲海的伤病、言二娘的心事、乃至于一众兄弟日后的出路,全部依仗方子敬指,直说是重大之至。
行到西北地方,秦仲海辨认道路,引领众人远离城郭,不过-个上午,便已来到一处偏僻地方,只见四下荒芜一片,仅几处高高低低的山峰,荒漠中颇引人侧目。秦仲海手指一峰,微笑道:“我师父便住在那儿了。”
诸人望去,见是座山峰,这地方高耸陡峭,光秃秃的一片,不见有啥花木。言二娘见此处如此荒僻,暗想道:“原来方先生住在这种杳无人烟的地方,难怪这许多年来,大家都没能找到他的行踪。”
这地方正是秦仲海当年的练功之地。十四年前艺成下山,至今已有十多年。秦仲海见景物依旧,回想当年自己下山时的意气风发,对照今日的残废落寞,一时也有些感伤。他叹息一声,想道:“当年师父不要我从军,我却一意孤行,现下他见到我这幅惨状,不知要怎么骂我?”当年方子敬不愿他投效朝廷,想来定是为了自己扑朔迷离的身世。秦仲海摇头叹息,心中真有千言万语想问。
众人依着秦仲海的指,便朝山崖爬上。铁牛儿身子强壮,便由他负着秦仲海,这几人武功都算不弱,那山崖虽有些陡峭,却难不倒他们。不用多久,便已爬到峰。
众人上得山,只见山巅旁盖着一座茅草屋,望之古旧破烂,想来便是方子敬所居之处了。哈不二等人见那茅屋毫不起眼,都不禁啧啧称奇,想不到九州剑王名震天下,住处居然简陋至此,简直连个贫农也不如。
秦仲海要众人停下脚来,吩咐道:“我师父不喜见外人,你们先在这儿等上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言二娘等人也识得方子敬,多少知道他的脾气,当下便都守候在外。
秦仲海一拐一拐地行向茅屋,来到门口,只见房舍古旧肮脏,比当日下山时更要破烂,他心下微起恐惧,伸手敲了敲门,低声道:“师父,仲海回来看你了。”敲了良久,不见有人应门,便自行推门进去。
秦仲海往屋内一瞧,霎时低下头去,苦笑不语。茅屋里空无一物,墙上满是蛛网灰尘,方子敬早巳不知去向。“九州剑王”居无定所,一旦出门云游,足迹遍布五湖四海,自己却要怎么找他?
那日初离京城,自己仗着一股硬气,始终支撑不倒,残废也好,烂死也好,全都无所谓,那是豁出性命的想法。后来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