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时业已造反,说来是武林正道的公敌,苍山位列武林八大门派之一,自与怒苍山是敌非友。秦仲海不动声色,便向项天寿、陶清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行到街边观看。
才到店门,便听人声马鸣,街道中又有几骑飞驰而过,马蹄践踏,只惊得百姓仓皇走避。陶清心下一凛,走到秦仲海身边,低声道:“此处是九华山脚下,怎会有武林人物在此骑马奔驰?不看僧面看佛面,他们这般无礼,岂不轻看了青衣秀士的名头?”
武林中人约定成俗,来到其它门派附近,必当偃旗息鼓,尤其不能招惹百姓,哪知这些人行径居然嚣张若此,秦仲海看在眼里,自也暗暗奇怪。
过了一会儿,不见飞骑过来,秦仲海心下隐隐觉得不祥,皱眉便道:“看这等势头,可别是九华山出了什么事,事不宜迟,咱们须得连夜上山。”吩咐诸人准备兵刃家伙,不顾天色将晚,便即延道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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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入山道,路上羊肠小径,满是岔路,众人走走停停,着实找不到去处,好容易遇上乡民,言二娘急忙上前,问道:“敢问大哥,可知九华山龙吟阁在山上什么地方?”那村民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几眼,见她唇红齿白,容色秀丽,心下有些好感,便道:“这位少奶奶,您找青衣菩萨有何贵干?”
秦仲海知道言二娘生性老实,多半说不了谎,便要凑来说话,那乡民见他横眉竖眼,还没开口便已十分怕人,一时双手连摇,连连向后退开。秦仲海呵呵笑道:“老兄别怕,咱们这趟是来还钱的。只因青衣掌门借了我三千两银子,上回又来得急,没把道路记清楚,还请您指去路。”一听是来还钱的,那乡民哦了一声,换上了俨然脸色,道:“看不出来啊,你等外地来的,居然也受过青衣菩萨的好处?”说话尾音提高,却是打起官腔来了。
常雪恨凑了过来,奇道:“你怎老是唤他做菩萨?青衣秀士有法力么?”
那乡民道:“青衣菩萨虽无法力,但慈悲心肠与菩萨无二。他向来体恤百姓,每逢收成不好,来春便会给我们种仔耕作,绝不让村民典押土地。正因如此,这一带的百姓安居乐业,家家有地耕,无人沦为佃农。大家感念恩德,当然叫他做菩萨啦!”
秦仲海倒不知青衣秀士如此受百姓爱戴,他暗暗头,想道:“好一个青衣掌门,这般干法,可连朝廷也比下去了。”眼看天色将黑,众人不再多言,言二娘细细问过龙吟阁去处,便即启程上山。
一路行去,只见两旁道路灿烂锦绣,夕阳西下,更照得奇花异草缤纷艳丽,言二娘左右探看,心下赞叹:“唐先生还是这般神奇,总是为人所不能为。”
众人纷纷头,先前山脚风景恶山恶水,荒芜干燥,哪知山上却花木扶疏,满是奇罕树种,想来定是青衣秀士栽种而成。
秦仲海指着一片树林,道:“大家看那儿!”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望去,只见好大一片树林,树上满是奇珍异果,似桃非桃,似果非果,尽皆罕异。
秦仲海道:“九华山物产富饶,名满天下,京城里的王公贵族,逢年过节时都会差人来买九华山的灵芝糖、人参果、蟠桃茶,看来便是这处树林了。”
常雪恨笑道:“人参果?就在这片树上么?”秦仲海耸了耸肩,道:“这就不清楚了,不过我听人说过,这人参果一个值得百两银子,好似吃了会延年益寿,还有壮阳补身之类的奇效。”常雪恨听得壮阳二字,心下大喜欲狂,当下冲进树林,立时往树上攀爬。
项天寿怕他闯祸,大声道:“常兄弟快快下来吧!咱们上山有正事,你别要胡闹了!”
常雪恨哪里肯听,猛见树上结了一棵拳头大的果子,红亮亮地娇艳欲滴,好似香甜可口。常雪恨喜道:“壮阳了!”他这人平日里甚是节省,要他花钱买书读书,半也舍不得,生平积蓄全都用在吃喝嫖赌四字箴言上,听了滋补壮阳,那是欢乐之源,自然乐不可支。凑上鼻子一闻,更觉果子清香无比,他心下大喜,想道:“这般香,吃了定然不得了!”霎时淫笑连连,便要伸手去摘,猛见那果子颤抖一阵,忽地往旁让过,竟尔闪了开来。
常雪恨吃了一惊,心道:“他妈的!这果子居然会走!”急忙伸手去抓,那果子却四处飞跃,逃得更加快了。
秦仲海等人见他在树上飞来跳去,心下都是奇怪,纷纷问道:“你在干什么?”
常雪恨怒吼连连,喝道:“我在捕果子!”秦仲海与众人对望一眼,奇道:“捕果子?”从来只听过摘果子,什么时候会用到“捕”这个字?
猛听常雪恨叫道:“我抓到了!抓到了!”言二娘劝道:“这果子栽种不易,又是人家山里的东西,你可别胡乱吃了。”常雪恨哪里肯听,只喀啦啦地啃了起来,跟着跃树下地,朝秦仲海等人走来。
秦仲海笑道:“好吃么?”常雪恨吐出几口果肉,骂道:“闻起来香,吃起来却难吃得紧,比狗屎还臭。”项天寿闻言一奇,道:“你吃过狗屎么?”
常雪恨骂道:“老子打个比方,你啰唆什么?”说话间,他忽地跳了起来,颤声道:“这果子咬我!”众人大奇,道:“什么果子咬你?”
常雪恨张开大嘴,只见他舌头已然高高肿起,好似真给什么物事咬了一口。秦仲海惊道:“他妈的,果子有毒,咱们快快上山!”常雪恨嘴里肿得黑胀异常,定已中了奇毒,倘若不得解药,怕有性命之忧。
众人背起了常雪恨,运起轻功,急急往龙吟阁而去,常雪恨趴在解滔背上,含糊不清地道:“混帐东西!居然陷害我!老子操青衣秀士祖宗十八代……”他口齿不清,却仍咒骂不休,不曾少歇。解滔喝多了酒,兀自头晕脑胀,听了许久,心下着实不耐,忍不住骂道:“听说九华山开山祖师也姓常,你再这般操下去,怕骂到自个儿祖宗了。”
常雪恨大怒,喝道:“我先操你姓解的祖宗!”说着污言秽语地骂了起来,解滔叹了口气,只运起轻功,快步向前。言二娘翻起了白眼,心道:“老天保佑,最好把这讨厌鬼毒死了,也算替咱们山寨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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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练武场,见到了一处宅院,看这建筑不俗,好似庙宇一般,想来便是九华山龙吟阁了。众人行到门口,却见门户紧闭,彷佛四下无人。秦仲海使了个眼色,陶清立时走上,叩门道:“有人在么?”敲了良久,却不见有人。他毫不死心,又打了一阵,仍是无人应答。
陶清摇头道:“看来真个不巧,青衣掌门不在山上。”解滔急道:“可咱们常兄弟又中了毒,这要如何是好?”众人见常雪恨脸色黑漆,全身不住颤抖,看来若无解药,真会伤发毕命。
秦仲海沉吟道:“说不定他屋里有解药,情况紧急,咱们只好进屋去搜。”当下举起铁脚,便要往大门踹落。
猛听一人急急叫道:“别踢!别踢!这就来了!”众人回头急看,只见一名老汉奔了过来,身旁还跟着几个妇女孩童。那老汉见了秦仲海等人,慌忙鞠躬,神态甚是害怕。陶清忙道:“这位老丈,咱们是青衣掌门的朋友,今日特来上山拜访,敢问掌门仙踪何在?”
那老汉抹去额上冷汗,道:“老头子听山脚开店的说了,前些日子山上来了几个武林人物,把掌门请下山去。只因他走得急,事前也没交代老头,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哪。”
秦仲海吃了一惊,道:“武林人物?来的人是少林和尚么?”
那老汉摇头道:“对不住了,老头子是山脚的乡民,专帮掌门打理房舍,什么武林人物,咱们一个也不相识。”秦仲海见这几人下盘虚浮,不似身有武功的模样,看来真不是九华山的门人,他与项天寿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