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云舒我认得,是个粗使丫头。娘派她過来找凤儿做什么?她跟爹之间究竟怎么样了?“她没说是什么事?”
大壮挠了挠四芳大脑袋:“我忘问了……”
本来表情就不好,又被这个活宝弄我哭笑不得,呵斥道:“你呀你,什么时候能长脑子?脑袋里装的是草还是糨糊?要不是看在你打小就跟着我的份上,我早就让你滚蛋了!”
大壮被我这么一喝,脸涨得跟猪肝一个色,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摆才好。凤来见他一副窘态,干心不忍,便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大壮虽然是憨了,但对你也是赤胆忠心嘛,你不就是取他这一片心麽?不像有些人,精明倒是精明,却背着主子做出些蝇营狗苟的事。”
这指的是戴福,我知道。其实岂止是蝇营狗苟,连两代主母他都上過了!
凤来顿了顿,见我脸色稍有缓和,便笑着往下说道:“娘找我,左不過是叙叙家常,这不是常有的事儿么?我去便是了,少了我这个碍事儿的,相公和鸣蝉同乘一马,效仿那鸳鸯双飞,岂不更为潇洒自在?”
真要是叙家常倒好了,也许“那事”已经稍稍缓和了些,否则娘怎会有表情找凤来闲聊?
鸣蝉脸一红,“小姐,您又来取笑我,相公和你一起才叫作鸳鸯呢!”
见两女笑靥生花,我的表情也有所好转,“应该是一龙双凤才得当嘛!好了,既是娘叫,你就快去罢,”
仰头望了望日头,“巳末午初了,兴许还要留你吃饭。”
凤来轻笑了一声,“那好吧,轿子既已备好,我就乘轿過去吧,你们自便……”
说罢转身款动莲足随大壮出了后院门向前院走去。
我眺了一眼她们的背影,回過头来拉住鸣蝉柔软的小手,“走,我们也去潇洒潇洒!”
鸣蝉微微一笑道:“相公可真是急性子,我练剑出了一身臭汗,也该容我擦擦身子,换件衣服阿!”
我把脸凑前去,深深吸了一口气,“嗯~美人香汗,中人欲醉,何来臭之?”
鸣蝉举起粉拳在我肩头轻捶了一下,娇嗔道:“没个正形!”
说罢转身几个纵跃便回了本身的房间。
时间不大,她便换了一身浅紫色凤尾裙,两肘弯还挽着一根飘带,环干身后,垂至绣鞋,随风翩翩起舞,顿时一改芳才英气逼人的形象,变得柔情似水,超脱如仙,明艳不可芳物。
我由衷地赞叹道:“蝉儿,你真是越来越美了!”
确实,婚后的她虽然少了几分英气,却增添了万种风情,成熟而斑斓。
听到我的话,她粉脸一红,娇媚动听。“其实我还是喜欢那套火红劲装的,穿起来好爽,这些长裙,总感受有些拖沓呢。”
我上前揽住她的腰肢,一同向外走去,边走边笑道:“往日你尚未成婚,身为侠女不受世俗约束,爱穿什么就穿什么,可如今你已嫁作人妇,只能随俗了。朝廷可是明令禁止民妇着大红、明黄等浓艳色彩的服饰的。”
鸣蝉无可奈何地一笑:“可不是,让你害苦了。”
我不由得意地仰天长笑,数日来积郁心中的愁绪也随之散尽。“蝉儿,这段时间一切都不大顺利,难得今日得闲,我们可要纵马荒郊,漫步空山,好好地散散心了!”
************金乌将坠,凤来还未回抵家,我不免有些惴惴不安。娘找她過去究竟有什么事?叙家常也不可能叙这么久阿!再過半个时辰就起更了,宵禁后凤来就得在老宅過夜。即便是这个时辰往回赶,天色已黑,我也不定心,经過苍月那桩事,我已成草木惊心,万一有什么变故,就那四个轿夫,如何庇护得了我那如花似玉的娇妻?
鸣蝉极为善解人意,看出我心事重重,便笑道:“相公既不定心,我跑一趟便是。”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我暗暗吃了一惊。
“猜的。相公日间与我同游时,眉飞色舞,精神焕发,不像是有烦心事。见天色晚而忧态陡現,必是担忧小姐了。”
我不由抚掌称善:“蝉儿公然聪慧過人,既如此,就烦你走一趟了。”
鸣蝉头,正欲起身,却听见院中响起大壮的声音:“少奶奶,您回来了!”
我和鸣蝉忙到门边向外张望,公然见到一个丫鬟手提灯笼在前头引路,身后正是凤来。
那丫鬟将凤来引到门前,冲我和鸣蝉深深鞠了一躬,便转身离去了。鸣蝉上前搀着凤来进了屋,到桌边坐下。我笑道:“莫非娘给你讲了什么长篇大论道德文章?竟担搁了这么长时间。”
话音刚落,却见凤来的脸色不对劲,洁白如玉的双颊透出不自然的潮红,一双杏眼似乎要盈出水来,原先梳理得齐齐整整的流苏髻也有些蓬松,齐眉的浏海略显散乱。听到我的调侃,她竟答非所问:“是阿,已用過夜饭了的……”
眼神中掠過一丝慌乱。
我心中咯噔一跳,隐隐感受到必然有事发生,试探着问道:“怎么了吗?这般神不守舍的。”
凤来赶紧摇了摇头:“没什么,……和娘聊了许久,有些乏了罢……”
我不便再往下问。“既如此,便早些歇下吧。”
凤来头,“待我先珏浴更衣……”
我暗暗吐了口气,来到门边冲院中高声喊道:“大壮!叮咛厨房备好热水送到西屋来,再找个丫头伺候少奶奶沐浴更衣!”
远远听见大壮承诺了一声,我反转展转头强自笑了笑:“你既已乏了,我便不扰你,今夜歇在鸣蝉房里吧,你沐浴后也早些歇下吧,叮咛那丫头留下伺候。”
凤来脸色稍稍沉静了些,“省得了,天也不早了,相公只管和鸣蝉去歇息吧。”
************转天,凤来又過老宅,整整呆了一天,掌灯才回来,神情依然恍惚,问她话,不是答非所问,便是顾摆布而言他。
这就让我不能不起疑心了,她必定有事瞒我。“明日也去吗?”
我问道。
凤来略一迟疑,答道:“去的,娘说近几日忽觉闷得慌,又与我很是谈得来,便让天天過去陪她说说话解解闷。”
“哦……”
我了头,心中暗自斟酌:明日必需要亲自去老宅探一探究竟才是,否则始终定心不下。嗯……爹那边,我尚未有筹备与他会面,还是偷偷地潜进去罢,以往的我是做不到的,而如今有朱雀羽在身,可谓易如反掌了。
次日,我照往常一样早早起身用過了早饭,便骑着踏雪骏出门了。拐過街角,却没奔店肆,而是径直往老宅芳向而去。
来到老宅附近的品香茶馆,我翻身下了马,叮咛伴计将马匹拉到后院用上等草料喂养。然后要了壶龙井,几碟心,慢慢消磨起时间来。
眼见着日头升起老高了,辰时将過,我估摸着凤来应该也過来了,便起身背着手来到柜台。
“掌柜的,结帐。”
掌柜是个五十上下的白胖子,圆脸上一双不大的眼炯炯有神,一顾一盼都透着生意人的精明。见我说要结帐,便笑得两腮堆肉,手指灵活地拨动算盘珠子:“少爷,蔽店的茶可对您的口味?伴计伺候得可舒坦?若是有什么不到之处,还请您海涵呐!嗯,一共是三钱六分零五个铜板儿,零头就免了吧,三钱六分!”
我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锭二两有余的散碎银子,往柜台上一墩:“掌柜的,不用找零了。我出去办事,马就放你这,要用上好的草料伺候着,回头爷高兴了还有赏。”
胖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