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隔壁机位架gopro。
不是对着他自己。
是侧对着林知夏的机位。
他在骑马自拍支架。
他拧紧了锁紧旋钮,往后退了两步,确认取景框。
退回去,微调角度。
再退回去确认。
第三次。
他在找一个能把两个人同时框进去的角度。
林知夏在画面左边,他在画面右边。
中间隔了一块镜子的反光。
“你就正常骑。不要看镜头。”
她说好。
扣入锁踏。
“咔。”
选择路线。
zwift的伦敦虚拟赛段。
八圈泰晤士河环路,每圈有冲刺点和爬坡模拟。
她调好阻力等级。
屏幕上的虚拟车轮开始旋转。
她踩了第一下,然后第二下,然后节奏找到她了。
前二十分钟是热身。
功率稳在一百一,心率不到一百三。
她的身体在镜子前面缓缓开启。
肩胛骨往内侧收紧。
骨盆前旋到正确的鞍座位置。
锁骨窝在低姿势中挤压成一个更深的凹陷。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不是有意识地看。
是游泳一样沉进去。
看着自己的膝盖轨迹。
看着自己脚踝在每次底部时的下压角度。
看着自己肩颈有没有在累的时候往上提。
她的右肩往上提了一格。
她看到了。然后压下去。三圈之后又上来了。又压下去。
第四圈。
冲刺模拟段。
虚拟道路变窄,zwift画面弹出一个绿色的倒计时。
团练室里有人喊了一声“冲”。
十二台骑行台同时变声。
飞轮的嗡嗡嗡变成更重更沉的嗡磁阻在加大。
林知夏站起来。
摇车。
功率从一百一跳到了一百七。
她能感觉到股四头肌从耐力输出切换到爆发模式,整个大腿前侧像被一股热流重新灌注了一遍。
纤维一根一根醒来。
心率飙升。
她不用看码表就知道。
她的颈动脉在耳下砰砰砰地打,和她踩踏的节奏形成了某种错位的对应。
一百七十二瓦。
一百七十八。
她没看屏幕。
只在踩。
四十五秒冲刺结束。
她坐回鞍座。
心率从峰值往下掉。
大腿前侧有轻微的烧灼感接近但不超过乳酸阈值。
她喝了一口水。
电解质溶液顺着食道下去,在胸腔位置凉了一下,然后消失。
她往左看了一眼镜子。
看到了gopro的红灯。
梁澈在拍。
他的踏频慢下来了。
他更在意取景框。
他的手不自觉地调整了一下自己在镜子里反射出的肩膀角度。
他对着镜子调整下颌线,然后才去踩下一组。
苏棠在休息间隙过来拿水壶。她拧开壶嘴,喝了一口,拧上。全程看镜子里的自己。然后忽然把脸转向林知夏。
“江衡说的那个情侣号。你接了吗。”
林知夏的手指在弯把上调整了一下位置。
“还没有。”
“他会让你接的。不是逼你。是让你觉得不接就对不起别人。”
苏棠的嘴唇几乎没有动。
像腹语术。
但她眼睛在镜子里看着林知夏的眼睛。
一秒钟。
然后移开。
回到自己的机位。
飞轮重新加速。
虚拟爬坡。
她站起来摇车,功率跳到两百零三。
大腿前侧的肌肉在踩踏中绷出清晰的分界。
她是真的强。
不是包装出来的强。
她的瓦数没有滤镜。
林知夏盯着她背上的号码牌。那个灰鲸的尾鳍logo在骑行服上随着苏棠的肩胛骨一开一合。它像一个活物。一只在呼吸的鲸鱼。
训练结束后,团练室里弥漫着一股汗和电解质和橡胶垫的混合味道。
所有人陆续解锁下车。
锁片脱离踏板的咔咔声此起彼伏。
有人用毛巾擦汗,有人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骑行裤压痕,有人在看garmin的消耗数据。
梁澈走过来,把gopro翻给她看。
“这段冲刺的俯拍角度绝了。你的摇车幅度和虚拟坡道完全吻合。我回头配个bgm。”
她看着那小屏幕里的自己。站起来摇车,呼吸粗重,锁骨窝在低视角里显得更深。她的身体被镜头翻译成了一个画面。
“我今天骑到了多少瓦。冲刺段。”
他愣了一下。拇指在触摸屏上往回翻了翻,在找数据。
“应该是等一下,我没录码表画面。”
“没关系。我自己记得。”
她自己记得。一百七十八瓦。她自己踩出来的。镜头不需要记住。
她推着车走出训练馆。
外面是砚城的傍晚。
路灯刚亮。
泊油路的沥青还散着白天的热。
她的身体在骑行服下慢慢降温,但大腿前侧深层仍然有持续的热不是疲惫,是代谢还在高处收尾。
她把车靠在车旁边,站着,静了很长时间。
她的影子在路灯下只有很短的一截。
她的腿在骑完三组冲刺后仍在微颤。
那种颤让她知道每一瓦都是百分之百。
不是别人的系数。
是她自己的功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