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腿中段。
右腿从膝盖窝到大腿中段约十几厘米的裸露皮肤暴露在工坊空调的出风口下。
汗已经半干了,皮肤上还残留着指腹按压的微红色斑驳印迹。
她弯腰把裤腿一点点卷下来。
莱卡面料重新包住大腿,刚才那处被按过的地方在布料的压力下有一点点敏感不是疼,是皮肤在经历过用力按压之后,连衣料的抚触都变成了持续的信号。
她站直。伸手去拿水壶。动作停了一下。
不是停。
是一个比平时慢了少许的伸手。
因为在她的余光里,周砚正在擦手。
他用自己的毛巾把刚才按过她大腿的拇指和食指仔细地擦了一遍。
不是那种擦了就扔的擦法。
是从指根到指尖,一个一个指节地擦。
那条毛巾是白色的。
上面有黑色的链条油渍。
他把毛巾叠好,放在维修台边缘,然后用那只刚刚擦过的手指拿起手机,看时间。
“下周继续。z4间歇换一个配方。四组十分钟。区间上限。”
“好。”
她推着车走到工坊门口。
雨已经完全停了。
砚城傍晚的天空被雨水洗过之后呈现出一种澄彻的深蓝。
榕树的叶子还在往下滴水。
滴在地面上砸出很小的泥点。
她转身。
“周砚。”
他抬头。站在维修台后面。工坊的灯在他身后形成一个剪影式光晕。肩膀的轮廓,头发的边缘,和手臂外侧的逆光线条。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
“我的ftp还会涨吗。”
他沉默了两秒。不是犹豫。是在组织一个精确的回答。
“你现在的训练负荷是每周九小时。身体可以承受。如果下周四组十分钟间歇全部完成,下个月测ftp会有新数据。一百六十六不是平台。是台阶。”
台阶。她把这个词在嘴里无声地嚼了一遍。不是终点。是台阶。而台阶意味着你可以站上去,然后踩到下一步。
“好。”
她推车出门。
在跨上车之前,右腿做了一个动作,她自己没有意识到她用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后侧。
不是按。
是摸。
掌根贴在腘绳肌中段的位置,就是刚才被他拇指反复推拨的那块皮肤。
她还摸得到那个位置。
已经没有硬结了,但皮肤下层的毛细血管被按压后还留着一点点热度。
这点热度是她的。
经他手按压之后,变成了她的。
她坐进车里。发动。把空调出风口调到对着自己的脸。凉风把锁骨窝里的汗吹干。她没有立刻开走。打开手机,看到梁澈的消息推送。两条。
“情侣号第一期脚本写好了。发你邮箱。你看看。”
她打开邮箱。
附件标题:骑行情侣_第一期_晨骑日常_拍摄脚本_v1。
她没点开。
锁屏。
方向盘上的手指敲了两下。
然后她打开garmin connect,查看今天的训练数据。
三组z4耐力。
全部完成。
第三组最后三分钟踏频八十六她看了一遍那个下跌的曲线。
然后看功率曲线。
功率没跌。
她的身体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补偿踏频的衰减。
这是新的信息。
以前她只知道踏频掉了就是掉了。
今天她知道了:踏频掉的时候,如果腿的力量够,功率可以守住。
这是周砚没有用嘴告诉她的东西。
是她的身体在工坊的骑行台上自己学会的。
她开上单行道。
右腿从油门移到刹车时,腘绳肌拉伸的那个角度已经不再疼了。
不是痊愈。
是被松开了。
螺丝被拧到了合适的扭力。
她自己的螺丝。
她自己的扭力。
后视镜里,砚轮工坊的灯光还没关。
卷帘门半拉着,灯光从下半截溢出来,照着门口湿漉漉的地面。
橙色在水渍上碎成一团模糊的形状。
像一朵没画完的花。
像一轮水里的月亮。
像一个人蹲在工坊深处,重新数了一遍今天用过的扳手,把它们按顺序排好,然后关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