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的脸,好像在看一个他认识但不太认识的人。『&;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你是不是遇到谁了。”
“什么意思。”
“周砚。你最近老往他工坊跑。你们在搞什么。”
搞什么。
动词“搞”,含义模糊到可以涵盖一切,也模糊到可以掩盖一切。
他查到的是行踪,不是动机。
他能看到strava上周砚的训练日志下面她的kudos,但他读不懂他们之间说的那些话,因为那些话说的是功率和踏频,不是甜言蜜语。
他用“搞什么”来问,是因为他只有这个语言。
“他在给我做训练。”
“你是灰鲸的队员。你的教练是车队派的老张。他一个编外的人凭什么给你做训练。”
“凭他把我座垫调准了高度。凭他第一次看我的膝盖轨迹就知道我右腿习惯性偷懒。凭他说完‘踏频掉了’之后花了十秒看我的腿而不是看我的码表。”
她一口气说完。
在说到最后一句时,她发现自己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那一点温度不是给周砚的,是给自己的。
她在为自己说话。
两年来第一次。
他往后靠了一下。不是推开的距离。是被震退的距离。
“你觉得他比我懂你。”
“不是懂我。是他在看我的时候,不需要取景框。”
他站起来。
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了一声她之前在灰鲸会议室听过的类似声响。
他没有喝完咖啡。
那个杯子还在冒热汽,美式的液面只下去了不足两厘米。
他拿起斜挎包,站在桌子旁边,低头看了她一眼。
“你确定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不是威胁。
是困惑。
和她见过的那种困惑,他看gopro屏幕发现某段素材没对上焦时的困惑,一模一样。
这个困惑是真的。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选择退出他不明白的世界。
“我确定。”
他走了。门上的铃铛在他身后响了两声。透过玻璃窗,她看到他的背影穿过榕树的影子,走向停在路边的车。他没回头。
她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美式已经凉了。
杯壁上那圈冷凝水,曾经在中指下被抹开,现在已经蒸发了。
她端起杯子喝完,咖啡的凉苦在喉咙后面停了一拍。
然后她站起来,把两个杯子收到回收台,推门出去。
外面是榕树的荫蔽。
阳光从叶片间漏下来,在她手臂上印出碎裂的光斑。
她站在树影里,拿出手机。
打开灰鲸车队群。
她翻到群成员列表,找到江衡的名字。
个人资料。
私聊按钮。
她按下去。
打字:“江经理,关于情侣号的项目,我有几个问题想跟您确认。方便的话这周见一面。”
发送。
不是商量。
是通知。
她以前给江衡发消息,每一条都要删改了三四遍,在句末加“哈”还是不加“哈”之间犹豫。
今天她没有加“哈”,没有加emoji,也没有加“麻烦了”。
她想麻烦他。
她想让他面对这个麻烦。
手机震了。江衡秒回。
“当然。随时欢迎。明天下午车队例会之后,你留一下。我们见面聊。”
见面聊。
那三个字在屏幕上亮着,和会议室ppt里密密麻麻的excel数据同样冰冷。
但她不怕。
因为她这次去“见面聊”,不是去让他给她打分。
她是去把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数据、名额、身体。
这三项是她的。
不是租借。
她把手机放进后腰口袋。
转身朝工坊方向走去。
卷帘门还是关着的。
周砚不在。
但她不找他。
她只是在门口站了片刻。
榕树的影子在工坊的铝门上晃动。
门上那道上次被灯光投成梯形的暖黄,今天被日光洗成了灰白,在风吹过来时,有什么东西从她的后颈滑落,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是一片榕树叶子,被风从高处掐断,落在她的锁骨窝里。
她用指尖把它拿开。
叶片是绿的,边缘有一点焦,在她手指翻过去的时候露出手背上一根很细的静脉。
她松开手,叶子飘到地上。
她看着工坊紧闭的门,看了三秒。
然后跨上她的车。
没有开码表。
但她踩上踏板,右脚扣入锁片的声音比刚才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更干脆。
“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