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屏幕。
计时:四十一分十八秒。上一次队内赛她没看到自己的准确时间。这一次她看到了。
周砚已经在松树下。他把自己的车靠在树干上,手里拿着她的水壶。他的眼神移到她的码表屏幕边沿。
“四十一分十八秒。”
“比上次快了将近一分半。”
他说完喝水,盖盖子时不自觉低下头。她看见他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动作,不是完整的笑,是一个被克制过的嘴角上提。是满意的样子。
回到工坊时太阳已经偏西。
她把轮组从车架上拆下来,快拆拨片、轮组脱出、刹车线松开。
每一个动作都按照他教她的顺序。
擦干净刹车边上的铝屑,用抹布把碳圈表面浮尘擦掉。
然后把轮组挂回墙上。
三十五毫米和五十毫米之间原本空着的挂钩现在有了她的手指印。
周砚在维修台那边整理工具。
把扭力扳手调回零点。
把六角扳手按尺寸插回磁吸条。
链条油瓶子擦干净瓶口。
然后他拿起工作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苏棠发消息。环湖赛新规则出来了,纯竞技积分,女子组前四名直推。你现在积分第三。保持到月底就稳了。”
纯竞技。两个字。她为这两个字骑了两年。
“第三名够吗。”
“够。前提是保持。”
他的声音恢复教练腔。
但把手机放回台面上之后,他往她这边走过来。
她站在墙边轮组前面,他的身体挡住了吊灯的光,在她身上投下很淡的阴影。
“你今天换轮组的时候没问我框高多少,吃不吃侧风。你直接换了。第一次。”
“你在旁边,我不会装错。”
“你也不会让我帮你换。”
“你已经帮了。借轮组就够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右手的食指和中指轻按在她右手腕内侧,桡动脉处。
她心跳偏快,运动后尚未完全平复。
他的手指温凉,带着刚擦过链条清洁剂的柠檬味。
“有时候你觉得好像我们只是在做训练。功率数据。踏频。姿势。扭力。但其实不是。”
“那是什么。”
“是我把所有能给的都用一种不怕被拒绝的方式交给你了。轮组。训练计划。膝盖的真相。还有那些我不说你就不会知道的事。”
他没有举例。
不需要。
她知道他说的那些事是什么,比如他留在她水壶上的便利贴。
比如他在浴室门外站到她出来才走。
比如他在协会纪调查问卷上看到她的名字出现之后,把当天下午那对五十毫米轮组的刹车片换成了新的。
她抬起头。他的手指从她手腕移到她掌心,十指扣住。这对轮组在今天的磐山计时中载过她全部的功率,现在又被她的手按住挂回墙上的位置。
“月底之前,还有三个周末。我想把砚湖环线再骑一次,全程。一百六十公里。你要不要陪我骑一半。”
他扣着她的手指没有松。
“全程。”
“你的膝盖能撑全程吗。”
“撑不住的时候我会说。我现在不是那种替别人决定该不该被拖累的人了。”
她没接话。只是把他手掌往上翻,指尖描了一遍他手腕上那道色差线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