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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夏在对方的后轮靠近时有一个瞬间的冲动,跟上去。
推一瓦。
超她。
但她没有。
她稳住自己的节奏。
不是怕追不上,是还有八十公里。
周砚的声音在背后忽然响起来。
“你的节奏。不是她的。”
她没有回头看。但他看到她的踏频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从刚想蠢动的八十六回到九十一。
九十五公里处,爬坡段最高点。
她的功率在最后一段百分之八的坡上推到了一百六十五。
不是冲刺,是维持速度必须输出的底限。
她的斜方肌在低姿势里收紧,但收的方式很稳。
右肩没有往上提。
一次都没有。
她自己注意到了。
她在过高点那一刻有一丝想笑,但被专注压在嘴角下面。
下山。
补给点。
她停了一次车,把两个水壶都换了新的,吃了半根能量棒。
八分钟的停留。
周砚也在她旁边,给自己的水壶灌水。
他左膝在下车时绕了那个特定的角度。
她看着他的膝盖,说了句。
“半程了。你腿还行吗。”
“行。别问我的腿。问你自己的腿。你的腿现在什么感觉。”
“酸。但不抖。”
“那正好。第二个爬坡你记住坡度看着缓,但路面不好。过了那个坡就是起伏路。最后二十公里你放开骑。”
她扣回锁踏。出发。
一百一十公里。
她的大腿开始有持续的酸痛。
不是灼热,是肌肉纤维在反复做功之后产生的深刻胀滞感。
这种感觉对她并不陌生,但它在长距离耐力赛中出现的时间点比任何一次训练都晚,也比任何一次训练都不想走。
她的踏频还在九十。
没有掉。
一百二十公里。
第二个大爬坡,砚湖北岸。
坡度百分之五点八,数字上比前一个缓,但路面是一段被湖水侵蚀过的凹陷路基。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
补丁很多,每一处补丁的沥青高度都和原有路面不齐。
她的碳纤维前轮每次碾过这些补丁就以不平静的细碎震动往上传递,从弯把传到掌骨又沿尺骨直冲向已经收紧一整天的斜方肌。
她在百分之五点八的坡上守住了节奏,没有掉。
然后她感觉到了一次极小的踢蹬。
不是抽筋。
是右侧腘绳肌在中段有一条肌束突然跳动了一下。
在同一个位置,他以前给她推过硬结的那个位置。
旧伤。
她自己知道。
她把踏频从九十降到八十七。
放慢了一下。
让那条肌肉在更轻的输出里重新安静下来。
她没说话。
但他听到了她呼吸的节奏变了。
“右腿还是左腿。”
“右腿。腘绳肌。旧伤。”
“降档。控功率。不要停。”
她自己降了。
降齿比。
过轻齿。
把输出压到更低瓦数,然后在几公里之后坡度回落时渐渐把频率拉回。
她没用他帮。
他只在旁边说了一次:降档。
他自己也降。
他的策略是跟她的,不与带她,只在她的后轮跟着。
两个人的踏频仍然在同样的区间之间同步。
一百三十五公里。
起伏路段。
她站起来摇了三次。
每次最多十秒。
然后再坐下。
她的呼吸从鼻式彻底切到口式,不是撑不住,是需要氧气来榨出最后一个小时的能量。
她的肺每一次呼吸都冲到最满,然后呼干净。
节奏是吸两拍呼两拍,她不知道这个模式是什么时候固定下来的。
可能在ftp测试中。
可能在工坊的某个晚上在两车并排时。
可能是在他喊完“最后三十秒把全部给我”之后她的身体自己记住的。
一百四十五公里。
她的锁骨窝里积了一片汗洼。
汗水在每一次口式呼吸时从下巴滴到弯把上。
她的大腿前侧在高强度骑行中的颤抖已经开始向深层蔓延,但她没有停。
她的膝盖在踏板上的轨迹是直的。
肩胛骨收得稳。
她的身体还是被校准过的几何。
还有十五公里。
她的功率计告诉她她还在z4上界。
她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但她知道她不需要撑多久。
因为周砚还在后面。
他不说话,她就能一直骑。
一百五十五公里。
最后五公里。
她把自己全部给出去。
踏频不再控。
功率推到一百七十二,然后一百七十五。
大腿整片地燃烧。
臀大肌在每次站姿摇车中都痛到她想嘶声,但她在安静中忍着。
她忽然明白他为什么只在她前面骑过一次逆风位,然后就把那个位置永远让给了她。
不是因为他不配。
是因为他知道她必须骑在逆风位,才能知道自己的瓦数够。
最后两百米。
她看到了终点线。
不是计时帐篷,是一条红色的横幅拉在环湖停车场入口中间。
上面写着“砚湖环线耐力赛终点”。
她站起来最后一次摇车。
功率跳到一百八十二,只维持了几秒,然后往下掉。
她没有看码表。
她只在踩。
锁鞋越过终点线的一刹,终点计时器发出一声尖锐的长蜂鸣。
她没有立刻解锁。
她继续往前滑行了一百来米,在湖边一片草地上停下来。
把锁鞋从踏板上脱开,下车。
她的腿在抖,从膝盖一直抖到脚踝。
她把自己身体挂在弯把上,像第一次爬完磐山时那样把脸埋在两臂之间。
然后她感觉到了。
他在旁边。
那辆钢架公路车停在离她不远处。
一个穿着黑色骑行服的人站在她右边,没有扶她,没有说话,只是在她的影子旁边,让她站住。
她直起腰。低头看码表。
总计时:五小时四十三分钟十二秒。平均功率一百四十七瓦。平均踏频九十。
她做到了。不是第一。不是前三。但她在关门时间之前骑完了全程。没有人替她破风。
周砚把他的水壶递过来。壶嘴是刚刚洗过的。壶身还挂着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