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一个尚未晕开的字。
三人沿着灰沙平原往灵墟深处走。
沿途的灰色沙粒越来越粗,从细沙变成了粗砾,再变成尖锐的碎骨片。
走到第十四跳时地面忽然出现了一道裂缝——裂缝深处传来极轻极远极绵长的一声呼吸。
不是活物的呼吸,是寂灭的呼吸。
幽冥途经的旧日在灵墟最底层沉睡,它的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灵墟中所有幽冥途经的超凡者同时感觉到一阵短暂的失温。
沈渊的脚步顿了一下,左手的指尖在那一瞬间全部发白——不是冻的,是寂灭在呼吸时抽走了他体内幽冥道种的一部分寒气。
白清月在前面停住脚步回头看他,眉心天眼刚要打开,沈渊抬手示意她继续走——只是旧日呼吸,不是失控前兆。
邢如焰走在他后面,在寂灭呼吸掠过后伸手在他后背上极快地拍了一下,不是安慰,是修罗途经的测试——戮尊断指在感应到寂灭力量时会自动释放少量战意对冲,她拍他后背是在确认他的心跳没有间断。
拍完说:“呼吸过去了。继续走。”
第十七跳时灵墟中层到了。
灰色沙地在这里被一片极广极深极暗的虚空断层截断。
断层不是物质层面的断裂,是灵墟维度的裂隙——站在断层边缘往下看什么都看不到,不是黑,是“不存在”。
灵墟中层的亡魂碎片悬浮在断层上方的灰雾中,碎片形态各异,有的是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有的是只剩一只手的残余轮廓,有的只剩一片耳廓或半张嘴唇还在反复翕动说着临死前没说完的半句话。ht\tp://www?ltxsdz?com.com
邢如焰在断层边缘蹲下把戮尊断指从铁盒里取出来,断指在她掌心里猛烈跳动,指尖射出的猩红光线射入断层上方某一点——那一点被红光照亮时浮现出一个极淡半透明轮廓,依稀可辨修罗途经超凡者肩宽腰窄的身形,但轮廓表面覆盖着两层不同颜色的膜,外层是淡灰色的幽冥途经封印,内层是深紫色的欲母途经腐蚀残留。
这就是邢如焰的师兄,死在落梅巷那张床上的修罗修士。
他的残魂被凶手用幽冥途经封印锁在原地,然后用欲母途经的本源碎片腐蚀了封印内层,双重封锁让他死后灵魂没法散逸也没法被其他引魂者引导,只能在灵墟中断层中困着反复循环死亡瞬间的残片。
白清月站在断层边缘,双手握紧天罚法剑剑柄。
剑柄上那颗眼球完全睁开了,灰绿色瞳孔在灰雾中亮起极稳定的光芒——这是她在灵墟中开启天罚审视的最后力量,用她父亲留下的残识来帮注视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死在这桩连环案里的男人。
她把剑尖竖在脚前,剑柄极轻微地一震,剑身两侧各裂开一道对称的白光,光芒沿着两面剑脊向上汇聚到剑柄上形成一圈极精细的天罚审判光环。
然后她看向沈渊:“你先把外面那层紫膜吸走。吸完后封印内层会短暂暴露三息,我会用天眼在那三息内把残魂碎片从幽冥结界里剥离出来钉在戮尊断指的标记上——之后就靠邢如焰逼它开口。从吸到剥到逼,一共三棒。不要错顺序。你吸的时候可能会触到欲母侵蚀碎片的本体——它会想反过来入侵你的丹田。”沈渊没有回答,他把引魂灯放在断层边缘,脱掉上衣——赤脚踩在断层边缘的灰沙上,丹田正中央白清月昨晚留下的天罚旧痕已经褪到只剩下米粒大的白印。
邢如焰目光掠过他脊背上昨晚被她指甲抓出来的几道细长新疤,一把攥住他胳膊:“活的给我回来——残魂跑了还能再找,你找不到了就白操我了。”他拍拍她手背,把她的手从胳膊上摘下来,转过身面向那片被紫色覆膜缠绕的残破魂片。
他丹田里的欲母道种开始猛烈旋转,心级道种的紫光穿透腹壁直射断层上空中那道深紫色残膜。
在他的催动下残膜开始缓慢地从残魂表面往沈渊丹田方向偏移——不是被吸进去,是被同一种本源的力量牵引,像两块磁铁隔着灰雾互相靠近。
残膜在脱离残魂表面接触到他丹田皮肤的那一瞬沈渊的身体猛地打了个冷战——残膜里封存的不是力量,是记忆。
是死在落梅巷那张床上的修罗修士临死前的最后三息记忆,第一息:凶手不是人,是一团轮廓与他自己极其相似的欲母途径灵墟投影,但比他暗千万倍;第二息:投影在他丹田里种了一枚紫种——不是道种,是欲孽卵种,卵种在他体内膨胀,穿刺他的膀胱包裹他的精囊最后嵌入他的盆腔神经丛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射精;第三息:凶手——那个投影的来源——发出一声极低极轻极清晰的幽冥途经引魂口诀——骨灰混灵液,灯芯缠发绳,引魂时先唤名再点数……这七个步骤和他每日点魂的手法一字不差。
凶手用的引魂术和老周教他的引魂术完全一致。
而这套手法最源头的人——沈夜——他师父的第一个徒弟,失踪已经七年了。
紫色残膜完全脱离的瞬间白清月的天眼白光准确无误地打入幽冥结界内层——灰色封印在脱离紫膜压制后暴露了三息。
天罚审视摄住残魂碎片并从中剥离出三枚最关键的记忆因子,钉在戮尊断指的标记上方缓缓旋转。
邢如焰蹲在标记前三枚记忆因子在断指的红光中开始回放。
第一枚:师兄生前最后一次与人交谈,对方穿黑袍提引魂灯,脸藏在兜帽阴影里看不清五官,但声音沈渊认得——老周,他伺候了八年的师傅。
第二枚:老周在对话中交给师兄一小截密封的引魂灯芯,说这截你随身带着,万一出事点着它烧到尽头时把你的残魂护在灯芯壳里就不会散——后来他的残魂确实没散,靠的就是这截东西。
第三枚却只是一段极短的画面残片,画面中看不见人影,只有一只手,手背上有伤,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咬穿后愈合的旧疤——那只手正把一枚引魂灯的灯芯塞进死者掌心。
沈渊看着那道疤的形态,缓缓翻开自己右手。
虎口上白清月昨晚咬的那两粒紫米尚未褪尽,中指指节上邢如焰今早抓的那道血痕也刚结了痂,但他对手背上那道旧伤更清楚——不是别人咬的,是他自己咬的。
七年前师父死在飞升台那天他咬穿了手背让自己疼到忘了哭,这个疤只有老周和引魂司几个老卒知道。
“你猜到了。”邢如焰看着他的手背低声说,“给你师兄死者掌心塞灯芯那只手——是你的。不是你现在的你,是老周用你的灵墟轨迹通过某个封印物套用了你的引魂手法,把你钉在凶手的替身席上。这件案子追溯到头,凶手不止一个人——有你师父的对家、老周的幕后,还有一个用你身体轨迹来杀人的手法复制品。我们去查老周。”沈渊收回手把引魂灯从断层边缘提起来,目光在灯芯暗处停了一下。
老周每日在引魂司正堂擦桌子,给他泡过无数次豆浆,在他连续几天出外勤回来时用温热毛巾敷过他额上的旧伤。
这八年他唯一当作长辈的人,今天忽然被拽进第一嫌疑人的位置上。
白清月收回天罚法剑,剑柄上的眼球闭了一半灰绿瞳孔在灵墟灰雾中缓缓收拢。
她走近沈渊,没有伸手碰他,只是站在他身侧低头轻声说:“天罚剑在剥离残魂的时候也顺带扫了一遍你的灵墟轨迹——你的名字是干净的。但老周的灵墟轨迹——天罚剑扫出来的头几句话,是你师父旧案卷宗里那行字:‘用生人血点亡魂眉心的引魂者,迟早会分不清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