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射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线在地板上画出一个狭长的梯形。
赵惜文眯着眼看了几秒,辨认出那是自己家的玄关、自己的鞋柜、自己的高跟鞋歪倒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
扣子开了两颗,丝巾不见了,胸口有一小片红酒渍,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像一块不规则的胎记。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片酒渍,什么都没想,又把手放下了。
茶几多了一杯水,她盯着那杯水看了好一会儿,想不起来是自己倒的还是赵一新倒的。
赵惜文伸手去摸手机,摸了半天才在地上找到,屏幕亮了,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她打开手机,屏幕上出现了赵一新房间的画面。
夜视模式的画面泛着淡淡的绿光,像水下摄影。
床上的被子鼓鼓的,赵一新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头发散了一枕,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肩膀。
她在睡,呼吸很沉,胸口起伏的幅度不大,但很均匀。
赵惜文看着那个画面,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然后关掉手机,她走进房间,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庭院的微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把房间染成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赵一新的睡姿和她小时候一模一样,永远侧向右边,永远把被子夹在两腿之间,永远把脸埋进枕头里,像鸵鸟把头埋进沙子,好像只要看不见,世界就伤害不了她。
赵惜文慢慢走过去,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走到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伸出手。
她的指尖很凉,碰触到赵一新发顶的时候,那只手几乎不可控制地抖了一下。
赵一新的头发是干的,蓬松的,带着洗发水残余的味道,在指缝间柔软地散开。
赵惜文的手指轻轻插进她的发间,从头顶慢慢滑到发尾,一遍,又一遍,像在抚摸一件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赵一新在睡梦中微微皱了一下眉,但没有醒来。
她把脸往枕头里又埋了埋,发出一声含混的呢喃,像一只被挠了肚皮的猫,下意识地蹭了一下那只手。
赵惜文的手僵住了,心里难受,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哭。
在赵一新还没有分化的之前,她还会搂着她的脖子喊“妈咪”,声音软绵绵的,像刚出炉的棉花糖。
怎么现在变成了这幅模样,一切都乱糟糟的,和她领口的酒渍一样,混乱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