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赋蒙尘。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剖开了昊天宗所有高傲与自欺。他们视若废物的九级魂力,在这个留下信纸的人眼中,是蒙尘的天赋。
而他们,是让天赋蒙尘的罪人。
我带她走一程,不必寻。
后八个字,笔锋陡然转厉!
那一瞬间,悬浮在信纸上的灰金气流猛地一震,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一只眼睛。
轰——!
一股无声的风暴以信纸为中心横扫而出。
这不是物理上的冲击,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震慑。
五位长老同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脚下踉跄后退,每一步都在地砖上踏出深深的足印。
宗主坐在主位上,手中的昊天锤法杖当的一声掉落在地,滚落几圈,发出清脆的回响。
他浑身僵硬,额头上的冷汗如瀑布般滑落,顺着脸颊滴在衣襟上,瞬间浸透了一大片。
不必寻。
这三个字里蕴含的绝对自信与漠视,让他们连生出反抗念头的资格都没有。
那丝鸿蒙本源之气在释放出这股震慑之后,并没有消散,而是缓缓收缩,重新钻回了信纸之中。
信纸失去了托举,轻飘飘地落回地面,像一片枯叶,无声无息。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烛火在风中疯狂摇曳,忽明忽暗,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如同鬼魅。
五位长老面面相觑。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他们的眼神中只有同一种情绪——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们不知道那是谁。
他们只知道,那股力量,只要愿意,可以在瞬间抹平整座昊天宗。
而他们引以为傲的天下第一宗门,在那丝本源之气面前,脆弱得像是纸糊的玩具。
大长老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宗主,又看了一眼其他长老,最后目光落在那张平静躺在地上的信纸上。
许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原本挺直的脊背,在那一瞬间佝偻了几分。
他摆了摆手,声音干涩。
……散了吧。
没有人问要不要去追。
没有人提宗门颜面。
那封信就那样留在大殿中央,像是一座无形的墓碑,埋葬了昊天宗最后一点追回唐月华的念头。
而在那信纸之上,墨迹早已干透。
只有那丝鸿蒙本源之气,依旧在字里行间若隐若现地流转着,像是在无声地嘲笑着这世间的一切权势与傲慢。
唐氏有女,天赋蒙尘。
我带她走一程,不必寻。
——绝句。
回到别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
三女都没有睡,比比东靠在廊柱上,柳二龙坐在石阶上磨刀,阿银抱着膝盖坐在门槛上,看到沈千羽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沈千羽身后,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唐月华抱着古琴,拘谨地站在那里,素色的衣裙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她抬起头,看到三双注视着她的眼睛,下意识地往沈千羽身后缩了缩。
比比东第一个走过去。
她走到唐月华面前,微微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月光落在她的紫眸中,温柔而平静。
你好。我叫比比东。
唐月华眨了眨眼,小声说。
……唐月华。
比比东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来,进屋。
她牵着唐月华走进了院子。
柳二龙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了唐月华一番,然后啧了一声。
瘦成这样,昊天宗是不给人饭吃吗?
唐月华的肩膀缩了一下。
柳二龙的语气一滞,然后她挠了挠头,声音放低了一些。
……进屋吧,锅里还有饭。我热一下。
她转身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粗声粗气地补了一句。
别在那儿站着了,进来!阿银小跑过来,仰头看着唐月华,碧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她从头上摘下一朵刚开的小花,轻轻别在唐月华的耳边。
你好呀,我叫阿银。这朵花送你。唐月华抬起手,摸了摸耳边的那朵花。
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然后,她体内沉睡的贵族圆环,第一次主动散开了。
银白色的光晕从她体内溢出,轻柔地铺展开来,笼罩了整个院子。
那光晕柔和得像月光,纯净得像初雪,落在每个人身上,像是一层温暖的薄纱。
比比东忽然感到腹中一暖。
胎气——那个让她这几天隐隐不安的、偶尔会躁动的胎气,在这一刻完全平静了下来。
腹中的胎儿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托住了一般,安稳得不可思议。
她猛地转头,看向唐月华。
唐月华自己也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想收回光晕。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别收。比比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声音有些颤抖。
别收。
她把唐月华的手放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让她感受那股安宁的力量。
你感觉到了吗?
我的孩子……很安稳。
唐月华的手僵在那里,然后,她感到小腹之下传来一阵柔和而温暖的脉动——那是胎儿的心跳,平稳而有力。
她的眼眶红了。
沈千羽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最后那根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带她回来是对的。
唐月华在别院安顿了下来。她暂时不急着突破魂力,沈千羽让她先学习掌控自己的领域。
贵族圆环的力量远比她想象中更强大——当沈千羽引导她将领域有意识地展开时,整个别院都被银白色的光晕笼罩,院子里的花草在光晕中生长得更加茂盛,空气中的杂味被净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冽而甘甜的气息。
而她的琴声,更是成为了别院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每天清晨,阿银照料花草的时候,唐月华会坐在廊下弹琴。
琴声轻柔,蓝银草在琴声中摇曳,花朵开得比平时更盛更艳。
阿银会偷偷摘一朵最漂亮的,别在唐月华的琴弦上。
每天傍晚,柳二龙练完武回来,满身戾气地坐在石阶上喘气的时候,唐月华会弹一支安静的曲子。
银白色的光晕轻轻拂过她的身体,那股躁动的火气便渐渐平息下来。
柳二龙嘴上不说,但每次都会在琴声中坐很久,直到眼神变得柔和。
每天夜里,比比东入睡之前,唐月华会在她窗下弹一支安神的曲子。
贵族圆环的光晕与沈千羽的静心渡厄领域交织在一起,比比东腹中的胎儿便会安静下来,不再闹腾,让母亲一夜好眠。
唐月华不再说自己的武魂是废武魂了。
她的眼睛里有了光。
那种光,不是练武场上那种争强好胜的炽烈之光,而是月光一样柔和而持久的光——安静地照亮身边每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