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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点小说 > 季韵传奇(基于寄印传奇创作) > 第2章 寻常岁月

第2章 寻常岁月 发布页: www.wkzw.me

给家里打电话。

母亲说好。

姥爷走了。

母亲关上门。

我在里屋写作业。

我听不太懂他们说的是什么。

但我记得那句话。

磨不开脸。

后来我听过太多次了。

每次母亲错过什么的时候,姥姥就会说一遍。

你妈啊。机会多。路子多。偏偏就喜欢由着性子。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电话是什么。一中来挖人。教委来调人。上面要提副校长候选人,填张表就行。

母亲一个也没去。

有一次我问过她。那天晚饭她做了红烧排骨,自己几乎没动筷子。我说妈,你怎么不去。

她看了看我。

她说你现在不懂。

我说那你告诉我。

她没有再说下去。

站起来,收了我的碗,去厨房洗了。

水龙头的声音开了很久。

水流冲击在碗上,哗哗的。

我坐在桌子旁边。

桌上的菜还没收完。

我看着那盘红烧排骨。

油已经凝了。

白色的油脂浮在表面。

窗外的天色暗了大半,路灯的光从窗纱的孔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细碎的格子影子。

客厅很安静。只有水龙头的声音。

母亲洗完碗,擦了擦灶台。

她擦得很慢。

一下。

一下。

然后她把抹布挂在水龙头上。

走到客厅。

看到我还没走。

她在我对面坐下。

她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我说那你想怎样。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你为什么不去。

她说太远了。

我说平阳不远。

她说去了你怎么办。

我说我可以跟我爸。

她看了我一眼。

她说你爸管不了你。

我说我能自己管自己。

她没有再说话。

站起来。

回了房间。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坐了很久。灯没有开。

后来我没有再问过她这件事。那天晚上的安静持续了很久,久到我能听到隔壁人家关灯的声音——拉线开关”啪”的一声,然后整栋楼暗下去一块。

那口铁锅我记得很清楚。

1997年冬天的一个傍晚。

我放学回家。

远远看到家门口围了一堆人。

有人在伸着脖子往里看。

有人站在路边的电线杆旁,双手插在袖管里。

有人在小声说话。

嗡嗡的。

听不清。

我跑过去。穿过人缝。我看到母亲站在院子里。对面是父亲。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口铁锅。铁锅躺在地上,裂了。

没有人说话。围观的邻居也没有说话。但他们也没有走。

我站在人群前面。

冬天的风从领口灌进去。

我的手脚都是冰凉的。

路边那棵槐树的枝干光秃秃的,在灰白色的天空里岔出几道黑色的线,像静脉血管的走向。

母亲的头发随便扎着。

做饭扎的那种马尾,不高,在后脑勺。

脸上没有表情。

不是生气。

不是难过。

是空的。

她看着地上的铁锅,没有焦点。

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碎花棉袄的领口有一块油渍,中午做饭溅上去的。

腰间系着围裙,还没有解下来。

手垂在身侧。

没有攥拳头。

就那么垂着。

冬天的傍晚,天已经黑了大半。

院子里那盏灯开了。

黄黄的,照在碎锅上。

很冷。

我呼出的气是白的。

晚饭的味道从各家各户飘出来。

葱花炝锅的味道。

煤炉子的烟味。

母亲还没做晚饭。

灶台是冷的。

围观的邻居还在小声说话。不知道谁咳嗽了一声。然后脚步声。散了。

母亲什么都没有说。她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锅。然后转身进了屋。

父亲站在院子里。过了一会儿,他也进去了。

那天晚上我听到他们在里屋说话。

不是吵架。

是说话。

声音很低。

听不清说什么。

但说了很久。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地图。

我看那块水渍看了很久。

声音还在继续。

后来停了。

然后是脚步声。

有人去了厨房。

水龙头开了。

然后又停了。

我后来睡着了。

那口锅后来被父亲重新补好了。他用铁丝箍了三道。还能用。

但养猪场还是出事了。

那口补过的铁锅一直搁在灶台上。

母亲每次看到它什么也没说。

有一次我见她炒菜的时候锅铲碰到铁丝箍的地方——发出一声脆响。

她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锅底的铁丝,然后把锅铲换了个角度,继续炒。

铁丝箍在火光里闪了一下——银白色的,和锅底的黑灰对比鲜明。

春天来的时候,我没有注意到任何预兆。

村子里一切如常。

杏花开了。

田里的麦子绿了。

有人在村口的电线杆底下晒太阳。

我每天早上骑着自行车去上学。

母亲在厨房里做早饭。

粥在灶上咕嘟咕嘟地冒热气,灶膛里的火苗一蹿一蹿的,烧出来的木柴味顺着门缝飘到堂屋里。

她站在灶台前面。

手里拿着勺子。

她搅了搅锅里的粥。

然后盛到碗里。

放在桌上凉着。

她说吃了再走。

我坐下来喝粥。

粥很烫。

我呼呼地吹,白气在面前散成一小团,很快就不见了。

她坐在对面。

看着我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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