衬衫的领口在壁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像被什么照亮了。
她走到609房间门口。
她在门前站住了。
没有立刻刷卡。
她站在那扇门前。
肩胛骨的轮廓在白衬衫下微微突起,像两片收拢的翅膀。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房卡,大约花了三秒钟。
也许更长。
壁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半边脸在光里,半边在阴影里。
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它的镜头里,她只是一个背影。站在暗红色走廊中间,站在其中一扇门前,一动不动。
她抬起头。把房卡贴上感应器。
“嘀,”
门开了。她推门进去。
门在她身后关上了。
走廊恢复了绝对的安静。壁灯还亮着。地毯的颜色像凝固的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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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半拉。\www.ltx_sdz.xyz
房间的光线是那种,下午三四点的光,不亮也不暗,刚好把房间切成两半:明的一半、暗的一半。
窗帘是米黄色的,阳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暗色的地板上拉出一道亮带,光带里有浮尘在缓慢地飘。
母亲进门后没有走到里面。
她靠在门边的墙上。
这个位置离门最近。
离走廊最近。
如果有什么不对,她可以最快地退出门外。
她的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但她握着手提包带子的手,握得很紧,指节泛白。
陈晨坐在沙发上,在暗的那一半里。他没有看她。她低着头。
片刻之后。
母亲抬起头。
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每一个字都很清楚。
“你别动她。”
这句话,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不响,但有种沉下去的力量。这是她在这段关系中最后的、也是最微弱的抵抗。她不说”你别动我”——她说”你别动她”。
她把当成了另一个人。一个她想要保护的,但已经不认识的,自己。
陈晨没有回答。
窗帘边缘透进来的光,切割出明暗的边界。
空气中尘埃飞舞。
母亲靠在墙上,像是随时要跑。
房间很安静,安静到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安静到你能听到窗帘被空调风吹动时发出的微微飘动声。
沉默。
很长的一段沉默。
没有人说话。窗帘缝隙里的光在默默地移动,往暗的那一边,推进了不到一厘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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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打电话的频率比以前高了。
不是故意的,是手会自己拿起手机。翻到妈的号码。拨出去。
大部分时候都通了。她接得也很快。
“妈。”
“嗯。咋了?”
“没事,问问你吃饭没。”
“吃了。你吃了没?”
“嗯。”
对话很短。
但我每次挂掉之后,心里的那层薄薄的什么东西,会薄一点点。
像一块冰在温水里慢慢融化,你看着它变小,但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完全消失。
杨刚有一天问我,”你最近咋老往家里打电话?”
“没有啊。lтxSb a.Me”
“有。一天好几个。”
我没接话。他也没再问。
有一次。傍晚。
我打电话的时候,背景音不对。
有风声,很大的风声,像是在户外,或者车窗开着的车里。
风刮过话筒,发出一阵阵呜呜的声音,像冬天的风灌进窗缝里的那种声音。
母亲的声音从风声中穿过来,压得很低,和平时不一样。
“林林,妈这会儿有点事,一会儿打给你。”
没等我回答,她挂了。
短促的,嘟,嘟,嘟。
我看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时长,47秒。
我站在宿舍的走廊里。
外面天快黑了。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灭。
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白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墙皮上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47秒。
我把手机放进口袋。没有重拨。
风声。
她旁边有人在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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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非典封校正式解除了。
我坐长途车回平海。
车上人不多,还有人戴着口罩。
但空气里那种绷着的劲儿,松了。
路边有人在遛狗,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菜市场门口挑菜。
世界重新动起来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视频重新按了播放。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做饭。
油烟机嗡嗡响。炒菜的香味从厨房飘到客厅,蒜蓉的味道,炝锅的味道。热气从厨房门缝里溢出来,带着油烟和食物混合的温暖。
“回来了?”
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手里还拿着锅铲。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的轮廓在光里有点发虚。
“瘦了。”
“没瘦。”
“瘦了,食堂不好吃吧。”
她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伸手摸了摸我的脸颊。手指是温的,指尖上有一点油,滑滑的。她捏了捏,然后放下来。
“还行,没发烧。”
“早就不发烧了。”
“保险一点。”
她笑了一下。嘴角往上翘了一下,很短的那种。然后转回厨房。围裙的带子在腰后系了一个结,走动的时候那个结一晃一晃的。
晚上一家三口坐在饭桌上。父亲倒了一杯白酒,喝了一口,”可算过去了。”
他说的是非典。
但这句话在饭桌上飘了一下,在三人之间,在瓷碗的热气上方,像是也可以指别的什么东西。
母亲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她的目光落在桌面上,落在碗沿上,落在筷子上,但就是不落在我身上。
吃完饭她去洗碗。
水声哗哗响起来。
我坐在客厅里。
电视开着。
我听着厨房里的水声,一直在流,比平时长了一些。
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的,机械的,但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的灯开着,白炽灯的光照在水槽上,水面反射着细碎的光点,一晃一晃的。
油烟机已经关了,但还有余味——油烟的味、葱花的味、酱油的味——混在一起,温热的,还没有散尽。
母亲背对着我。
她站在水槽前。
水龙头开着,水在流,她已经洗完了碗,但她没有关水。
她就那样站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