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酒杯回敬大舅的时候,手腕的姿势很稳,酒没有洒出一滴。
我看她坐下之后把杯子放在右手边,杯底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看她在听别人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耳垂上的珍珠耳钉被灯光照到。
每一个动作都是自然的,连在一起就是一套完整得无懈可击的社交表演。发布?╒地★址╗页w\wW.4v4v4v.us
但正因为太完整了,才让我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一个真正放松的人,不需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这么完整。
酒过三巡,姥爷有些醉了。他拉着母亲的手,大声说:“凤兰啊,爹知道你难,但你得好好地,”
母亲拍了拍姥爷的手背:“爹,我好好的。”
我看着这一幕。想起131号码,想起那个电话里的沙哑男声。
“我好好的”——这句话母亲是对姥爷说的,但我不确定那是真的。
***
寿宴吃到后半段,我被表哥拉去喝了三杯白酒。
喝得急,脸上发烫。
趁大家注意力转移到姥爷切蛋糕的时候溜了出来。
院子里的喧闹声隔了一堵墙之后变得瓮声瓮气的。
切蛋糕的时候姥爷笑得大声,大家都在鼓掌,我趁着那阵热闹从侧门退了出去。
我拐进小舅的房间,小舅还没结婚,住在姥爷家西厢,屋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被褥久未晾晒的潮气。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屋里比外面暗了一截。
适应了几秒才看清屋里的摆设,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边角都卷起来了。
本意是坐一会儿躲酒。坐在床沿上,随手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充电器。
抽屉里的东西让我愣住了,几盒a片dvd,封面露骨。最上面一张,武藤兰。
我看了一眼,没有”兴奋”——第一个反应是把抽屉推回去。但手指在抽屉把手上停住了。
我想起牛秀琴。想起那个夏天在滨湖花园的卧室里,那些画面、那些声音、牛秀琴的身体、她说的”你妈好还是老姨好”。
我的性启蒙从一开始就是扭曲的,不是少男对小电影的青春期好奇,而是和”妈”这个字绑在一起的禁忌快感。牛秀琴在床上把我变成了什么?一个和自己老姨做爱的外甥、一个在性事中被用来替代母亲的工具。
而此刻,这些碟片安安静静地躺在小舅的抽屉里,它们在别人那里只是一个单身男人正常的情欲消遣。
在我这里,却是一面让我看清自己有多肮脏的镜子。
我坐在床沿上,手还搭在抽屉把手上。脸烧得很,不全是白酒的缘故。胃里翻了一下。
“啪”的一声关上了抽屉。
小舅正好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到我坐在屋里:“咋了?躲酒?”
“嗯。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
小舅笑了一下,没注意到抽屉被动过:“少喝点,你姥爷高兴,喝多了也是他难受。”
我站起来:“我去透透气。”
走出房间。经过院子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母亲。她正在帮姥姥收拾碗筷,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
我想,她知不知道她儿子和牛秀琴的事?如果她知道,她会怎么看我?
***
第二天上午,太阳好。
姥爷家的年轻一辈被安排去鱼塘捞鱼,中午要炖鱼吃。我拿着一个抄网走在最后面,心里想的还是昨天的事。
鱼塘在姥爷家后面两百米,塘不大,水浑绿,岸边长着芦苇。
到了塘边没看到人,表哥表弟们在另一头。
水面上有鱼跳了一下,波纹一圈一圈地荡开,碰到芦苇又荡回来。
我正要往塘埂上坐下,余光扫到靠近芦苇丛的地方有个人影。
张凤棠,她大概也是过来帮忙的。正蹲在芦苇丛后面,背对着我,在换鞋,大概是踩到水了,鞋湿了。
她弯腰的时候,白衬衫的下摆掀起来了一截,露出腰侧的一小片皮肤。
她浑然不知有人过来。
我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目光。转身往回走了几步,故意咳嗽了一声。
张凤棠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我,也没慌:“林林啊,帮老姨拿双干鞋过来,鞋踩湿了。”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拿鞋。全程没有再回头看她。
去拿鞋的路上我想了一件事,张凤棠是亲姨,牛秀琴也是”姨”,但我对她们的感觉完全不同。张凤棠是长辈,那种让你敬畏、觉得”不能冒犯”的长辈。而牛秀琴,她的”姨”是一个伪装,下面藏着另一种东西。
***
午饭后,我在堂屋收拾东西,下午要坐大巴回平阳。
姥爷在午睡,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我经过厨房后面窗台的时候,听到里面母亲和张凤棠在说话。
我本能地放慢了脚步。
张凤棠的声音隔着窗户传出来,压低了,不像平时那么大声:“……那个人,还在联系你?”
没有指名道姓,但我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母亲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说:“姐,别说了。”
“我说啥,我啥也没说。但你得自己心里有数。”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你要是真知道,就不该,”
“姐。” 母亲的声音高了一点,不是凶,是带着哀求的那种。
然后是一阵沉默。锅铲碰锅沿的清脆声响。
我站在窗外。手攥着书包带。指节泛白。
想冲进去问,问那个人是谁,问那个人是不是姓梁。
但我没有。站在那里,像一个听见了不该听的话的小孩,久久没有动。
最终我还是走开了。因为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我问了,母亲会说”没什么”——而我再也不想听到一句”没什么”。
我走了三步,停下来。
手放在口袋里,摸到了手机。
隔着布料,手机还是凉的。
我攥了一下,又松开。
继续走。
穿过院子的时候,香椿树的影子落在水泥地上,碎碎的,像一地剪碎的纸。
风把树叶吹得哗哗响。
我绕过那堆影子,脚步不快不慢,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声音。
轻手轻脚地离开了窗边,回到堂屋,背上书包。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我说了一声:“妈,我走了。”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沾了油渍,手里还拿着锅铲:“这就走?”
“嗯。”
“路上小心。到了打电话。”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看她的眼睛。
***
返城的大巴比来的时候空了,没那么挤。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田野在倒退。
回想这个周末的所有收获,张凤棠说”你妈忙坏了”,她确实在忙。张凤棠说”那个人还在联系你”——存在一个”不能明说的人”。母亲的燎泡,是压力还是别的什么?小舅的武藤兰dvd,让我想起自己和牛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