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
我低头看着手背上蜿蜒淌下来的红色。
像一条细小的河流。
墙上的水渍在灰暗的光线中像一张扭曲的脸。咧着嘴。在笑。我盯着它。它也在盯着我。
我拐进一楼卫生间。推门。门撞在墙上弹回来。发出一声巨响。在安静的楼里回荡很久。我推开它。走进去。站在洗手台前。
开水龙头。
冷水冲刷着手上的血迹。
水是透明的。
流进白色瓷盆里马上变成淡淡的粉色。
打着旋。
流走了。
新的水流下来。
又变成粉色。
反复了好几次。
水才慢慢变清了。
冷水激得伤口生疼。
密密麻麻的。
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来。
从手臂的皮肤钻进去,沿着神经一路传到肩膀。
我把手臂整个伸到水流下面。
让冷水冲过每一条伤口。
水沿着手臂淌下来,滴在地上。
滴答。
滴答。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白得像纸。
没有一点血色。
眼眶发红。
像刚刚哭过。
但我没哭。
嘴唇干裂。
嘴角有一点干掉的唾沫星子。
头发乱着。
额头上有汗。
我想笑一下。
试试。
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又掉下来。
笑不出来。
脸上所有的肌肉都是僵的,好像已经忘记了怎么做出表情。
卫生间里只有水龙头流水的声音。和我的呼吸声。喘气声在瓷砖墙壁间回弹。听起来像是别人的。
廊道里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进来。看了我一眼。又退了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咔嗒一声。
我关掉水龙头。
水声停了。
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的嗡鸣。
那声音无处不在。
填满了所有的空隙。
像无数只蚊子在耳边叫。
站在晦暗中。
水滴从下巴滑落。
滴在洗手台上。
滴答。
滴答。
有规律。
像钟摆。
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脖颈上有几根红印。不深。指甲印。什么时候弄的。不记得了。
手机震动。口袋里传来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蜜蜂被困在里面。
是母亲的短信。
“晚上回家吃饭不?”
我盯着屏幕。那行字在黑暗的卫生间里格外亮。屏幕的光映在我脸上。凉凉的。蓝白色。
我按掉手机。没有回复。屏幕黑了。卫生间重新陷入昏暗。
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碰到了那张签好的材料。折好的纸张硌着手指。硬邦邦的。
我从口袋里摸出烟。
点了一根。
打火机的火苗照亮了我的脸。
瞬间又熄灭了。
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口腔里打了个转。
吸进肺里。
辛辣。
呛人。
但让人平静下来。
烟雾在卫生间里散开。
混着消毒水的味道。
和血腥味。
又吸了一口。把烟灰弹在水池里。灰色的粉末落在白瓷盆底。和残余的血迹混在一起。水一冲就没了。
我低头看着白瓷盆里残留的淡红色水渍。站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肩膀慢慢松下来。又紧了。反反复复。
掐了烟。扔进垃圾桶。拉开门走出去。
走廊里有人经过。
看了我一眼。
目光在我流血的手臂上停了一下。
然后移开了。
我也没看他。
我看的是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半开着。
里面透出灯光。
橘黄色的。
暖暖的。
和这栋楼里所有的日光灯都不一样。
那橘黄色的光在灰色的走廊里像是另一个世界透进来的缝隙,窄窄的一道。
但足够让人看到它的存在。
推门走出办公楼。
外面的冷风打在脸上。
像有人在用冰水泼我。
天还是灰色的。
铅一样的颜色。
风不大。
但很冷。
吹在脸上像细砂纸在磨。
我能感觉到手臂上的伤口在冷空气中收紧。
那种刺痛现在是清晰的了。
我把手插进口袋。往学校的方向走。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老楼灰色的外墙在阴天里显得更加阴沉。
窗户亮着几盏灯。
其中一盏是母亲的办公室。
从外面看。
窗户泛着暖光。
里面什么也看不见。
只有窗帘的影子。
我看了几秒。转回去。继续走。
口袋里的手指攥着那张签好的材料。纸被捏皱了。边缘被手指揉得发毛。我感觉到纸的边缘嵌进了指缝里。但我没有松开。
街边的梧桐树上最后几片枯叶在风中抖着。沙沙响。有一片落下来。在我面前旋转着落到地上。
我踩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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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翻到凌晨四点。
数羊。
没用。
闭上眼脑子里是一条走廊。
日光灯嗡嗡响。
陈建军从门里撞出来。
钥匙串银色的闪了一下。
右手不自觉地握拳。
又松开。
指节咔咔响。
坐起来。
去卫生间洗手。
冷水冲在手背上。
冲了很久。
血止了。
伤口一圈发紫。
按一下。
疼。
但不真实。
洗完手没擦干。
走回床边。
水珠从指尖滴在地板上。
一滴。
一滴。
又一滴。
站在黑暗里听那滴水的声音。
天亮的时候。
盯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白光。
从灰白变成淡金。
起来刷牙。
泡沫从嘴角溢出来。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红的。
眼下一片青灰。
牙龈在流血。
淡淡的红色混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