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苍蝇在玻璃罐里,飞不出去。
“你们什么关系。”
——她垂着眼,目光落在桌沿,指甲掐进木缝里。
“我们都有证据。不说,性质不一样。”
——她摇了摇头,幅度小得像不确定自己在否认什么。
“说吧。”
——然后她说了。声音很轻,像是对着桌面说的。”几年了。他提上去的。”
我睁开眼,面还在碗里冒着热气。
我慢慢吃完那碗面。
面条已经有些坨了。
我一口一口地嚼,嚼完最后一口,喝了一口汤,汤已经凉了,油花在表面凝固成薄薄的一层,白色的,像一层膜。
在勺子上,薄薄的,破了又聚,聚了又破。
我站起来,付了钱,掀开门帘走出去,冷风刮过来。
我缩紧了身子,拉链拉到最高处,领子竖起来。
我掏出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在肺里转了一圈,呼出来,白气混着烟,分不清哪一口是烟哪一口是呼吸,手机在口袋里,一直暗着,没有回复。
风很大,烟灰被吹落,落在我的手指上,烫了一下。
我没有甩掉。
那一点灼痛在指腹上停留了一下。
然后消失了。
我把烟叼在嘴角,双手插进兜里,往前走。
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
在前面的地上,一截一截的。
被自己的脚步踩碎又接上,踩碎又接上。
我走在街上,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卷帘门拉下来,灰色的。
在路灯下泛着冷光,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嗖。
然后又是安静,安静像水一样重新合拢。
我走在路上,步子不快不慢,手机在口袋里,安静得像一块石头,没有温度,没有消息。
什么都没有。
她大概也看到了那条新闻。或者她比我更早知道这个消息。但不管是哪一种。她什么都没说。我也没再问。
我继续走。
路灯的光一段一段地照在身上又离开。
风在耳朵边上吹,呼呼的,像有人追着我说话,说什么我听不清。
但那声音一直跟着我。
从这条街跟到下一条街,跟到没有路灯的更暗的地方。
那声音也没有停。
只是变得更低了一些,像风本身在自言自语。
我看到自己的影子在前面的地上忽长忽短。
我踩着自己的影子往前走。
踩到头,影子又长到前面去了。
我再踩。
它又长。
好像永远踩不到头。
但我不停地踩。
因为我得往前走。
往前走。
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