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霄离开青鸾宗的那一日,天正下着蒙蒙秋雨。最╜新Www.④v④v④v.US发布|最|新|网|址|找|回|-ltxsdz.xyz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将一只褪了色的旧储物袋搁在苏晴密室的门外,袋中装着几瓶固本培元的灵丹、一枚刻着青鸾展翅的宗主令牌、以及那只为她炼制的温魂玉匣——匣中的元婴已经被她收回体内,玉匣空置许久,内壁还残留着元婴蜷缩时留下的极淡的体温纹路。
他没有留下任何字条,只将那枚素银簪子搁在玉匣顶上,簪头那朵小小的木犀花被雨水打湿了半瓣,花心嵌着的半颗碎灵晶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暗淡。
他的脚步在湿漉漉的石阶上停了片刻,像是在等那扇门自己打开,又像是在等身后有人追出来喊一声“别走”。
但他终究没有等到任何声音,连院中那几株木犀花都在雨中沉默不语。
他转身踏剑而起,飞入重重秋雨之中,青鸾宗的三十六座浮空峰峦在身后渐渐模糊,终究被云雾吞没。
他没有去极北冰原,没有去东荒山脉,而是寻了一处极偏远的海域孤岛。
那座岛不大,方圆不过数里,岛上只有一座低矮的石山、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和几株被海风吹得歪歪扭扭的松树。
海浪拍在礁石上昼夜不歇,海鸟在岩缝中筑巢,春来秋去,自生自灭。
他在石山南坡寻了一处天然岩洞,洞口面向大海,洞内干燥通风,铺了些干草便是住处。
没有丹炉,没有灵阵,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东西——只他自己,一柄剑,几件换洗的道袍,和一本空白的竹简。
隐修的第一年,他几乎没怎么修炼。
每日清晨在礁石上静坐,看潮起潮落,看日升月沉。
海风吹皱了他的道袍,将他的面容打磨得比从前更加消瘦而冷硬。
偶尔有几只海鸟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他既不驱赶,也不抚摸,只是任由它们在他肩头停一阵,再被下一阵海风吹走。
他似乎在与那海、那风、那石、那鸟说话,又似乎什么都没有说。
他去附近的渔村买了粗茶和糙米,用灶台煮茶时总是不小心多放了一人的量,端到嘴边时才想起这边只有自己了,便将多余的那杯搁在石台上,看着它慢慢凉透,然后淋在自己种在岩缝里的几株不知名的野花根上。
第二年,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一生。
他盘膝坐在洞口的礁石上,闭上眼,任由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母亲柳青鸾在那座山谷小院的厨房里颤抖着认出他时的模样,苏晴在元婴大典上被张小树远程奸淫时强撑端庄的红潮,母亲伪装成云华仙子时在书房里俯身露出乳沟对他说的每一句挑逗,母亲在地牢中舔着干裂嘴唇提出以乱伦换血丹时眼中那团病态的执拗的光。╒寻╜回?╒地★址╗ шщш.Ltxsdz.cōm
每一幕都像一把生了锈的刀,在心口最深处反复锯割。
他发现这些记忆有一个共同的根源——
不是恨,不是怒,而是爱。
他爱过母亲。
在寻找她的那十年里,她是支撑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
他以为只要找到她,一切都会回到从前——她还是那个在青鸾宗大殿中牵着他的手教他识字辨药、在他睡着时替他掖好被角、在他被血魔宗围困时拼了命催动地脉传送阵把他送出去的娘。
可他找到的不是那个娘,而是一个被撕碎了的、又在泥泞中自己重新拼起来的扭曲到面目全非的怪物。
可他仍然爱她——恨她,憎她,恶心她,却还是放不下她。
她在牢里哼童谣给他听时,她那声“霄儿你就尝尝娘的味道”让他想一掌劈碎她的天灵盖,却也让他转身时把指节捏得发白也不肯让任何人看见。
他无法说清这种感情是什么——是爱吗?
是爱过之后的愤恨吗?
还是比恨更痛的不甘心?
他只知道,若一开始就没有这份母子之情,母亲背叛他时他根本不会愤怒,只会一剑斩之。
他也爱过苏晴。更多精彩
爱得小心翼翼,爱得像捧着一盏在风中摇曳的灯。
她是他这辈子除了母亲之外唯一一个放在心尖上的女人,他们从外门弟子时便相知相伴,她陪他重建宗门,陪他寻母追凶,陪他熬过三年前那些隔着一道门听她在外厅被张小树肏到哭都哭不出来的夜。
可他也恨她——恨她三年来的欺骗和沉默,恨她在逼宫大殿上含糊其辞的那句证词,恨她在他最后一次看她时翘着臀让狗肏得满脸痴迷。
可他终究还是放不下她。
那只素银簪子在他袖中揣了那么久,买的时候心底想的是和她从外门时便一直没送过的素簪;放在门外石台上时想的是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戴上它;然后他转身走时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那小半颗淡黄碎灵晶在雨里闪的那一下,像当年外门竹林中她为他挡了一记雷劫后碎掉的半颗护身灵珠。^新^.^地^.^ LтxSba.…ㄈòМ
他忽然明白了。
自己这一生所有的纠结、痛苦、愤怒、不甘,根源都在于这两个字——“爱”与“欲”。
爱是牵挂,欲是索求。?╒地★址╗最新(发布www.ltxsdz.xyz
爱让他放不下母亲,纵容了张小树;爱让他一遍遍原谅苏晴,最终亲眼看着她堕入兽欲的深渊却仍不忍当面呵责她一句。
欲让他渴望母亲的回归,渴望苏晴的忠贞,渴望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家的完整;欲让他在母亲的挑逗面前强撑着背对过去,却在转身后靠着密室墙壁闭目站了好一阵,也让他在张小树的碎尸上多砍了十几剑,事后洗干净袖口上的血却怎么都洗不去心头的腥气。
若他无情,便不会在乎母亲是否沉沦,不会在乎苏晴是否背叛。
不在乎,便不会有谁能够伤他分毫。
若他无欲,便不会对母亲有任何期待,不会对苏晴有任何索求。
无期待,无索求,便不会在失望中获得痛苦——这层领悟,与单纯的禁欲绝非一码事。
他在极北冰原的寒冰里反复淬炼自己的道心,以为心如磐石便是无情无欲;可当他亲眼看到苏晴被元婴之刑折磨得浑身痉挛仍抱着玉瓶不肯松口时,他将那只玉瓶焐在怀里递给她的那一刻,分明是爱欲双双涌动——爱让她少受些罪,恨她为什么总是离不开那种东西,这份又爱又恨便是欲。
第三年春,林霄重新开始修行。
这一次他的进境快得惊人,几乎可以用“突飞猛涨”来形容。
不是因为什么天材地宝,不是因为什么上古传承,而是因为他的道心不再是裂痕遍生的枯木,也不再是极北冰原的寒冰。
他对爱欲的理解,已经从最初的抗拒和痛苦,变成了一种近乎通透的、温和的悲悯。
他不再将自己与母亲、与苏晴、与张小树之间的那些纠缠视为道心上的伤痕——那本就是爱欲本身,是万物有情者无法逃避的常态。
常人谈爱色变,谈欲生畏,他偏偏将两者嚼进嘴里反复品味,从最苦的恨里咂出最深的爱,从最低贱的欲望之中看清万般折磨的根。
自此他便不再需要斩断情丝,因为他已将情丝编成了道线。
他在岛上又呆了二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