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颗扣到第一颗。
手指没有刚才那么僵了。
淡蓝色衬衫重新扎进阔腿裤。
头发她没扎。
就放着。
发尾被她自己压得有点弯。
她在镜子前面照了一下。
“我现在懂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镜子里的我说。“他为什么每次做完让你擦。”
“因为擦比做重。”我说。“擦了才回来。”
她转过身来。
看周斌。
周斌站在床边。
他的裤子前面有一块顶起来的痕迹。
从刚才手指进入林玉华开始他就硬了。
一直硬到现在。
他没碰自己。
没要求。
没暗示。
他硬了四十分钟。
不是为了等射。
是为了等这个护理结束。
“斌斌。你是不是——”林玉华看了一眼他裤子前面。
“不用。”周斌说。“今天是林姨的。”
这句话不是跟我学的。
是他自己说出来的。
我教他怎么碰女人的身体。
教他怎么用手。
教他看什么、记什么、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停。
我没教过他做完之后要说什么。
他自己说的。
林玉华走过去。
踮起脚。
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不是嘴唇。
是用上嘴唇碰了他额头中间。
这个动作她以前没做过。
以前护理结束她最多摸一下他的后颈。
今天亲了额头。
亲完之后她笑了。
不是对我笑。
是对自己笑。
像一个人在一个地方找到了自己以为丢了的东西。
“好了。”我说。“出来吃橘子。”
我们三个在客厅。
周斌剥橘子。
他剥橘子的方式是先用手掌在桌上滚几圈。
橘子皮被滚松了再剥。
这个方法是他爸教的。
他自己不知道。
我从来没跟他说过。
他把剥好的橘子分成三份。
一份放在林玉华面前。
一份放在我面前。
一份放自己嘴里。
林玉华吃了一瓣。
没说话。
但把剩下的三瓣都吃了。
她以前在我家吃橘子只吃一瓣。
果盘里还剩两颗橘子。她看着那两颗。说:“我明天不来了。你出发之前有苏婉——苏婉比我懂怎么告别。”
我没有反驳。她说的是事实。苏婉的画。林玉华的橘子。每个人告别的方式不一样。但来的方式也不一样。
“走之前还有一件事。”我把周斌剥的橘子放进嘴里。“你今晚别走。”
林玉华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今晚你睡客房。明早你送我们去码头。苏婉也来。但今晚——”我看着她。“今晚你睡客房。”
她没问为什么。不是懂了。是信了。
傍晚之后苏婉还没来。
她在瑜伽班有最后一节课。
晚上七点。
我和林玉华在厨房做晚饭。
周斌在客厅打游戏。
油烟机响着。
林玉华在切菜。
切的是土豆丝。
刀工比我好。
“美玲。”她这次没加姐。
“嗯。”
“刚才他的手指在我里面的时候——我不止在想他。”
“还有谁。”
“我儿子。”她把切好的土豆丝拨进碗里。
手没停。
刀继续切。
“我在想我儿子以后会不会有这种时候。有一个人能把手放在他身上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照顾的。不是被管的。是被照顾的。”
“会的。”我把油倒进锅里。“你教的。”
她没说话。
土豆丝下锅的时候油溅起来,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个动作她在我家厨房做过无数次。
今天退的这一步比平时大。
因为她不是在做饭,她在想心事。
晚饭是土豆丝、排骨、凉拌黄瓜。
周斌吃了两碗。
林玉华吃了一碗半。
平时她在我家吃饭只吃一碗。
今天多吃半碗。
不是因为好吃。
是因为身体被掏空之后需要填。
不是胃。
是别的东西。
晚上九点。
苏婉来了。
她是从瑜伽班直接过来的。
瑜伽服外面套了一件长开衫。
头发用一根铅笔随便缠了个髻。
脸上还带着薄汗。
她进门的时候手里抱着一本速写本。
封面是牛皮纸的。
没写字。
“给你的。”她把速写本放在我手里。
“你和斌斌明天走。我不知道送什么。送钱你没用。送东西你箱子装不下。送这个——画画比照片记得久。回来给我看。”
我翻开第一页。她已经画了第一张:门口玄关。周斌的两只运动鞋歪在地上。一只竖着一只倒了。鞋带散在外面。旁边是我的拖鞋。摆放整齐。
她画的是今天下午她没来过之前我家玄关的样子。
她想象出来的。
但鞋的角度、鞋带的形状、倒的那只是左鞋——这些不是想象的。
是她每次来我家时看到的。
“你什么时候注意到他的鞋老是这样放的。”
“第一次来你家。”苏婉靠在鞋柜上。
“他脱了鞋不摆。你每次都帮他摆。我画的是你还没摆的时候。因为你明天走了。没人帮他摆了。十四天。”
林玉华从客厅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玄关。
从后面看了一眼那幅画。
她没说话。
但她看到那只倒的鞋的时候笑了一下。
不是觉得好笑。
是觉得苏婉画得对。
“我翻了后面。全是白的。”我把速写本合上。“一百页都是白的。”
“等你回来给我填。”苏婉说。
她没脱鞋。
她在门口站了不到五分钟。
走之前她拉了周斌一下。
把他拉到玄关角落。
声音压得很低。
但我听见了。
“你妈妈在船上的时候,每天早上起来给她后背擦防晒霜。她自己够不着后肩。我给她涂过——你涂的时候从下往上推。不是抹。是推。她肩胛骨容易晒伤。记住。”
周斌点头。
苏婉放开他的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