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画册在高处——林泽帮我去够——刚好碰到你们。”秦幼笙把手指收回来。
“画册在哪。”苏婉清问。语气正常。
“在展柜那边。最高那层。”秦幼笙指了指书店的另一侧。
苏婉清看了她一眼。
然后又看了林泽一眼。
不是那种婆婆审视未来儿媳妇的眼神——苏婉清的表情很平静。
但她停顿的时长比正常对话长了大概一点五秒。
这一点五秒里她看完了三件事:秦幼笙的皮衣领子有一边没翻好、林泽的耳朵尖有点红、林小鹿正盯着秦幼笙的左手腕看——那上面戴着一根红绳,褪色了,从正红变成了浅红。
“行,你们拿画册。我去那边看看建筑类的书——婚礼的伴手礼册子还没定。”苏婉清往书架深处走了几步。
没有走远。
刚好在能听到这边对话的边缘。
林小鹿站在原地没动。她把奶茶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她没说话。
秦幼笙感觉自己的计划正在失控。
她本来只想让林小鹿当目击者——一个安静的观众,看着,然后走。
但现在苏婉清也在。
苏婉清的站位刚好在她余光可以扫到的范围内,她每一次开口都会被那道余光标记。
她不是怕苏婉清。
她是不知道苏婉清在场的时候她说的话会变成什么性质——对一个男生的妈说“你儿子以后每周给我打电话”,跟对一个高二女生说,重量完全不一样。
但她今天必须说。她的系统惩罚是打翻茶壶并在合伙人面前说“我又不是服务员”。她不能翻车。
她转向林泽。深吸一口气。
“林泽。我说的你记住了。每周一次电话。酸奶不许接。还有——”她忽然卡住了。
系统要求的三个要素——占有宣告、贬损竞争者、强势要求。
她有了两个。
缺一个占有宣告。
她本来想说的是“你身边那些女人——排队的第一个是我”,但苏婉清在场。
苏婉清就是“身边女人”之一。
这句话当着苏婉清的面说出来等于自杀。
她顿了一秒。然后换了一句。
“——还有,我是第一个跟你说这些话的人。以后谁再跟你说类似的话——你告诉她排队。排在我后面。”
苏婉清在书架那边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但翻页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翻到一半,指腹压在纸面上,停了半拍才翻过去。
秦幼笙没注意到。
但林小鹿注意到了。
因为她一直在观察所有人——她妈、她哥、秦幼笙。
就像上次在家吃饭时一样,她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但眼睛没有停过。
然后林小鹿的系统弹了一个通知。
【新任务触发:检测到宿主正目睹一段亲密关系相关的社交互动。请对目击场景进行口头拆解或分析——将你所观察到的对话内容以你的理解方式表达出来,向在场的任意一人提问。奖励:积分加十五,激活“体态训练下一阶段”。失败惩罚:今天晚餐时你会在沉默中憋到打嗝,然后打出一个很响的嗝,在你妈说完婚礼致辞练习后。】
林小鹿看着这条通知。
然后她开口了。
“哥——秦姐姐刚才的意思就是说,她要在你的人际关系优先序列里排到第一顺位。酸奶实习生降级处理。是这样吧。”
整个书店安静了。
秦幼笙转头看着林小鹿。
苏婉清从书架抬起了头。
林泽的手悬在展柜最顶层的画册旁边——他刚才确实在帮秦幼笙够那本画册,但他现在忘了自己在够。
“——对。”秦幼笙说,声音比刚才小了一点。
“嗯。”林小鹿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用吸管末端指了指秦幼笙,“那你欠她一个画册。每次你帮她够的时候都要重新登记优先级别。”
秦幼笙看着林小鹿。
她不太确定林小鹿是在帮她还是在拆她的台。
但林小鹿说完这句话之后,苏婉清笑了——不是冷笑,是那种被女儿的奇怪逻辑逗笑的表情。
苏婉清笑着把书放回书架,说:“小鹿,你什么时候学会当中间人的。”
“刚才。”林小鹿说。“现学的。”
苏婉清走到林泽旁边,看了看展柜上面的画册。
那本《浮世绘春画全集》在展柜最顶层,深蓝布面烫金,确实很高。
她没帮林泽够。
她只是说:“给幼笙拿下来。人家等了那么久。”语气很平。
但秦幼笙在她语气里听到了一层很薄的冰。
林泽把画册拿下来递给秦幼笙。
秦幼笙接过去,拿在手里,翻了一页——忘了第几页,反正不是歌川广重就是喜多川歌磨,她根本没看。
她的系统弹窗了。
【恶役宣言·初阵——判定通过。占有宣告已命中:在人际优先序列中排第一顺位(经林小鹿第三方解读确认)。贬损竞争者已命中:酸奶实习生降级。强势要求已命中:每周一次电话。三方目击:林小鹿+苏婉清。全要素通过。奖励:积分加二百,恶毒值加十。被动技能“恶役宣言”已解锁。当前恶毒值:三十一。】
秦幼笙合上画册。低头。然后抬头。看着林泽。
“画册我拿到了。电话别忘了。”
然后她转头看着林小鹿。林小鹿正把喝完的奶茶空杯子放在书店的回收箱里,吸管上的牙印在灯光下露出整齐的一排痕迹。秦幼笙走过去。
“小鹿。谢谢。”
“谢什么。”林小鹿把吸管扔进垃圾桶。
“你刚才的解释——帮我过关了。”
“不是帮你。是系统任务。”林小鹿说。声音很低,低到只有秦幼笙能听到。
秦幼笙愣了一下。“什么。”
“没什么。我说我分析对话是因为我喜欢分析对话。”林小鹿拍了拍校服裙子——不,不是校服,是她自己剪短了一截的百褶裙。
“你那件皮衣配马丁靴挺好看的。比上次在我家吃饭时穿的碎花裙好。那个碎花裙太正常了。这件是你的。”
四
午饭在万象城负一楼的茶餐厅。
四个人坐了一张靠窗的卡座。
苏婉清坐一边,林泽坐对面,林小鹿坐苏婉清旁边,秦幼笙坐林小鹿对面。
点餐的时候林小鹿全程没看菜单——她跟她妈说“我要叉烧滑蛋饭”,苏婉清说“你为什么每次来都点叉烧滑蛋饭”,林小鹿说“因为我喜欢”,苏婉清说“你上次说太咸了”,林小鹿说“那是哪次”,苏婉清说“上个月,你一个人吃了三分之二,剩下的我帮你吃完了”。
秦幼笙看着这两个人斗嘴。
她母女的关系是这种风格——密集、逻辑严密、互不相让,但每句交锋都藏着一条感情暗线。
林小鹿说了句“妈你上次把盐当成糖放进了鸡蛋里,我没说而已”,苏婉清的表情僵了半秒,然后说“那你今天点别的”。
“不。叉烧滑蛋饭。”
苏婉清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