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短了一截。
沈渡没叫醒她。
他把沙发那边叠好的毯子单手抖开,盖在她身上。
毯子边缘折进去裹住她的肩膀。
她在睡梦中缩了下脖子,把脸往他腿面上蹭了蹭。
茶几上她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的来电显示:老爸。
沈渡拿起来。手机在掌心里持续震动。他看了姜晚棠一眼,她没醒。他站起来,把她从沙发上轻轻移到垫子上,拿着手机走到厨房。
“姜总。沈渡。”
姜海声的嗓门很大,但听到沈渡的名字后立刻收住了。
“晚棠呢。”
“睡着了。”
“今天那个姓刘的事——她跟你说了。”
“说了。我在查。”
“小伙子,你听我一句话。你们年轻人觉得扳当官的就是证据、程序、开会、举手。我在这行泡了三十年,我告诉你,扳人最难的不是证据。是人心。何岳年他扳人用的是组织部,你扳他用什么。你用的是纪委。纪委里的人也是人。你有自己人在纪委,就要把你的人保护到最后一刻。不叫他冲,不叫他出名字。他把命交在你手上,你不能随便用。”
沈渡盯着厨房窗户的黑色玻璃。煤油灯的光从客厅射过来,微弱地映在玻璃上。
“姜叔。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我刚才收到一个包裹。没有寄件人,里面是一张纸。纸上写的是晚棠她当年出车祸的日期和医院的名字。那场车祸让她不能再生孩子。这件事我压了五年,没有人知道。现在有人寄给我,日期写得一字不差。”
姜海声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何家的人。”
沈渡把手抵在厨房台面上。
他脑子里倒回去看了姜晚棠今晚说的每一句话。
她说“我不需要他娶我”。
她说“我要的是他需要我”。
她穿高领不是因为印子,是因为她父亲今晚把那个包裹的事告诉了她。
她知道了何维舟已经不动刀,改用针。
不刺肉,刺骨头缝。
“姜叔。那张纸您留着,不要撕。”
“你要做什么。”
“将来出庭用。”
姜海声在电话那头哑了。过了很久他说了四个字。
“你护住她。”
“我知道。”
沈渡挂了电话。他走回客厅,在煤油灯前蹲下。姜晚棠的侧脸埋在被毯子盖住的阴影里,碎发横在鼻梁上,被细微的呼吸一次次吹开。
他伸手把煤油灯的调焰轮转到底。
火苗缩成绿豆大的一点蓝光,最后灭了。
灯芯头残余的一丝热量把玻璃罩熏出一层薄雾。
客厅陷入全黑,只有没有被窗帘完全遮住的落地窗外透进来浑浊的夜色。
“沈渡。”她在黑暗里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从毯子下面传上来。
“嗯。”
“你还没问我今天为什么点煤油灯。”
“等你想说再说。”
黑暗中她把手从毯子下面伸出来,摸了摸他手腕,摸到了。她攥住他手腕的力度和当年他在她家里接住水杯的力度一模一样。
“等下回。”
沈渡在黑暗里把她的手扣住,拇指贴住她虎口。
外面的风从江面上送过来玻璃上发出极低沉的呼鸣声。
煤油灯在茶几上冷却下来,玻璃罩的薄雾一点一点凝成小水珠。
欲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