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去后,美笑就像要填补空缺般对我撒娇。怀着对继父离婚的微妙愧疚,这些年来我一直努力接纳着她的任性。
但善夏呢?
美笑虽然失去了父亲,可善夏根本一无所有。
没有父亲,没有母亲,没有兄长,没有姐姐。
美笑至少还能向母亲或我撒娇,善夏却连撒娇的对象都没有。
作为天涯孤儿长大的善夏,体会过的寂寞恐怕远超美笑的想象吧。
而对这样的善夏而言,兄长是好不容易抓住的唯一支柱。
残忍地说,无论发生什么她都绝不愿失去我。
我深信无论善夏内心如何,表面上都不会违抗我的话语。
“哥哥……我好冷……”
今天天气确实微凉。
但房间里的暖气片正全力运转,要说干燥倒有可能,绝不该感到寒冷。
“嗯。”
我还是毫不犹豫抱住了她。
毕竟通过另一个妹妹,我已明白这不仅是取暖,更是渴望安慰孤独的暗号。
“哥哥……冷……”
颤抖的娇小身躯。
就像卖火柴的小女孩在微弱火光中寻求温暖般,善夏为追寻体温埋进我怀里。
她的身影与我黑暗记忆中的小孩重叠。
『哥哥……冷……』
被剥光衣服赶出玄关外。
寒冬烈风中只能互相依偎体温的孩子们。
『对不起啊,善夏。』
没能让你更暖和些。
没能长得足够高大,为你挡住侵袭瘦弱身躯的寒风。
没能把你救出这个地狱,对不起。
“现在没事了。”
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
不会再让你在寒冷中颤抖。
“哥哥……”
直到啜泣的善夏停止战栗,我都这样抱着她。
同时在心中默默立誓,绝不会再让她流泪。
* * *
“修女,请保密我来过这里的事。”
“包括给福利院的捐款?”
我的捐款数额并不算大。
但对个人而言已是巨款——相当于和杰艺娱乐签约时的全部签约金。
“是的。还有关于善夏的事也是。”
修女早已知道我是艺人。
似乎是在我与善夏交谈时,被认出身份的职员告知的。
“我不希望善夏因好奇心被曝光。”
说不定与善夏的事会沦为『陈善厚善行录』之一。
但我不想这样利用善夏。
出道前美笑不惜接连起诉粉丝也要保护我的心情,如今似乎能理解几分了。
尽管无法给活人嘴上装拉链,我还是恳请修女尽量保密——当然也包括善夏本人和其他院方人员。
“修女,拜托您照顾善夏到最后。”
我真心诚意地低头请求。
自被母亲收养那刻起,我与善夏的亲属关系就已消亡。
法律上我们完全是陌生人。
因此无论我怎么强调亲兄妹关系,『未婚成年男性陈善厚』要正式领养『未成年女童金善夏』都不可能实现。
就算聘请律师走繁琐程序,等手续完成时善夏也该到离院的年纪了。这种努力本身就是徒劳。
于是听取善夏和修女意见后,我选择捐赠款项拜托院方妥善照顾她直至离院,而非耗费金钱时间强行带她走。
福利院也答应会协助在善夏升学的大学附近找房子——费用自然由我承担。
善夏的事就此告一段落。
但还有别的烦恼。
该如何向家人们提及善夏?
或许是我太过在意,但家人们可能会曲解我与善夏重逢的意义——
比如因思念血亲才寻找妹妹,或对妹妹别有用心,甚至推测接下来会寻找生母……
不能排除这类负面解读的可能性。
因此我决定暂不告知家人。
不想在大家忙碌的年末平添烦恼。
而善夏也暗自忌讳与我家人见面,积极赞成我的决定。
“善夏,好好照顾自己。听老师的话。”
“嗯。哥哥也要认真拍戏。”
跨越十余年光阴的道别。
看着小小挥手的善夏,我强压住想要拥抱那抹孤寂身影的冲动。
反正这次不是永别。
只要想见,随时都能重逢。
就这样告别善夏,我离开了福利院。
十二月某日,天空意外地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