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活。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叶子还绿着,风吹过来哗哗响。
宿舍六人间,上下铺,她的床位在靠窗的下铺。报到那天傍晚,她坐在床沿上给单平写了一封信。
信很短,就一页纸,心里写着学校的样子、室友的口音、食堂的菜有点辣以及她对他的思念。
两个星期后她收到了回信,信里能看出单平的字比以前工整了一些。
说他在监狱里开始学电气这门手艺,说以后出来了可以帮他爸再开一家修车铺。
又说让她好好吃饭,别省钱,别熬夜。)发布LīxSBǎ@GMAIL.cOM邮箱>信的末尾写了一句这边一切都好,勿念。
她把那封信看了三遍,叠好,放进床头下。而大一上学期,通信还算频繁。
安以墨几乎每周写一封,有时候忙了两周一封。信的内容无非是今天上了什么课、食堂哪个菜好吃、室友晚上竟然开始打起了呼噜。
信里把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全都写进去,好像这样就能让单平也看到她正在过的生活。
单平的回信通常半个月来一封,信都不长,但每封都会被安以墨翻来覆去地看好几遍。
可到了下学期,通信开始慢慢变少了。起初那段时间她连着寄了三封信,都没有收到回音。
她等了一个月,又寄了一封,才收到单平的回信。信上说监狱最近调整了安排,写信的时间减少了,让她别担心。
安以墨看着信纸上的字,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说不上来。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她不知道的是,那段时间单家出事了。自从修车铺被烧之后,保险公司赔了一点,但杯水车薪。
单父单母商量了一下,就把房子抵押了,又贷了一笔钱,想重新把修车铺撑起来。
但新店才搞了一半,徐家又找了人来闹。装修队被人打了一顿,工人不敢再干,材料被人半夜拉走了一半。
虽然报了警,人也抓到了,但还是没能供出谁是主使者,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而修车铺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搁在那里,钱打了水漂,债却背上了。
单父没办法,只能和单母一起出去打工。后来在城里的工地上找了一份活,搬砖扛水泥,一天干十几个小时,一个月挣三千多。
单母也从一家饭店找了洗碗的活,一个月两千。两个人拼命干,想把债还上,想给单平和单东攒点钱。
但干了不到半年,单父又出了事。
他晚上骑车被一辆没有挂牌的货车从后面撞上来,把他连人带车撞飞出去。
货车停都没停,直接跑了。幸好被路过的人发现送到医院时,见了一条命。
但他的腰椎骨折,脊髓损伤,医生说以后可能站不起来了。
高额的医药费迫使单母又跟周围亲戚朋友借了一圈钱,最后还是差一大截。
单父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因为没钱继续治,只好出院回家。
从此以后,他的下半身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躺在床上。
从此单母一个人要照顾丈夫,又要还债,头发又白了一大半。
而单东这时已经初三毕业了,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再加上本身他学习就不好,又在学校里又受尽了霸凌。
毕业后索性直接在外面打起了零工。
起初镇上的人看他家可怜,还能帮衬一些,后来被人举报收童工,也就不敢用他了。
这些事,单平都知道。单东过来看他的时候都告诉他了。
但他从来没有在给安以墨的信里提过一个字。后来安以墨是在放暑假回家的时候才知道这些事的。
又过了一年,安以墨大三那年,单父走了。
那是单平入狱的第三年,是个秋天。
单父因褥疮感染引发败血症,在镇医院抢救了三天,没救过来。
他走的时候瘦得只剩七十多斤,整个人缩在病床上像一具骷髅。
单平在监狱里接到父亲去世的消息时,正在修一台坯了不知道多久的电机。
管教把他叫到办公室,语气委婉的把消息告诉了他。听完他一直站在原地,手还拿着扳手,可眼中已经被泪水淹没。
他提出想回家给父亲送行,但手续比较复杂,最终他没有被批准回去。
后来还是在安家的帮忙下给单父操办了父亲的葬礼,安以墨也从学校请了假赶回来。
她站在送葬的队伍里,看着单东怀里的骨灰盒被放进那个不大的土坑里,黄土一锹一锹地盖上去,很快就看不见了。
当月,安以墨给单平写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
“我会一直等你。”可单平没有回信。
再说安家。
安母的裁缝店也一样没有撑下去。电商对小镇实体店的冲击一年比一年大,加上徐家隔三差五找人来找茬,生意一天比一天淡。
到了大二那年秋天,李玉珍算了一笔账,扣除房租水电,每个月净亏接近九百块。
她坐在店里的缝纫机前,摸着那台跟了自己二十年的老机器,坐了一整个下午,后来她机器和布料打了包直接拉回了家也把店转让了出去。
安父自从厂里被辞退后,一直没找到稳定的工作,四处打零工,在建筑工地干过,在快递站分过件,还在夜市摆过两个月地摊。
裁缝店转出去之后,他们两口子也和单家两口子一样出去打工了。
当然,打工的事他们并没有告诉安以墨。
而安以墨在大学的日子还算顺利,由于她长得好看,个子高挑,大一开始没多久,学生会文艺部的人就找上了她,拉她参加迎新晚会的礼仪队。
她一开始不太想去,架不住学长学姐轮番来劝,就去了。
第一次站在学校的礼堂舞台上,聚光灯打下来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恍惚,这一刻她想起了单平。
心想如果他在台下,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二的时候,她开始出现在学校各种重大活动上,校庆、运动会开幕式、元旦晚会。www.龙腾小说.com
她的照片被放在学校官网上,走在校园里偶尔会被人认出来。
有男生跟她表白,她全都婉拒了,理由永远只有一个。
“我有男朋友。”起初人们还猜测谁是这个拥有女神的幸运儿?
结果随着时间一长,人们发现她总是独来独往,便说她编瞎话。
可她也不解释,后来面对着更加猛烈的追求还是不断的拒绝再决绝。
时间来到大三那年,学校办了一场大型招聘会,来了不少企业。
安以墨本来只是路过,素面朝天的她正背着书包去上课,结果被一家航空公司的负责人直接看中!
然后递给她一张名片说什么要让她来试一试。
安以墨握着那张名片,周围的人来来往往。
她直到航空公司的待遇很好,那时父母偷偷打工的事情她已经知道了。
但她没有立即答应,因为她想问一个人,想征求他的意见。
等她下课回到宿舍,便拿出了笔和纸。
半个月后她收到回信,单平的信纸上只有一行字。
“你穿制服一定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