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下来。
2019年三月的清晨,刚过完年。
省监狱的大门从里面缓缓打开,单平拎着一个黑色书包,站在门内,一只脚在门里,一只脚在门外,停了两三秒才迈了出去。
看着外面那片没有任何铁丝网切割的天空,觉得没什么区别。
更不是从前看电视上演的,出狱时天空突然放晴、阳光万丈的那种蓝。
就是很普通的、三月份该有的那种天,淡蓝色,几片薄云慢慢地飘着,空气冷冷的。
身后那扇沉重的大铁门在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他在那扇门里待了整整十五年零九个月,从十八岁变成了三十三岁。
他从口袋里掏出释放证明,上面写着要去所住的派出所报道。
看着上面的名字和照片,他呼出一口气,就叠好放回了口袋里。
门外的路边停着一辆有些旧的绿色轿车。车门打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单东。
十多年过去,单东也变了很多。他比从前壮了一些,但还是很矮,刚过了一米七。
比单平小了好几岁的他,鬓角处已经有了几根白头发。他看向单平扬了扬头,手里攥着车钥匙不停的晃了起来。
单平同样仰着头回应这个为家付出太多的亲弟弟,他大步走了上去,没有说话,而是伸手一把把他搂进了怀里。
单东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后退了半步,手里的车钥匙抓紧了许多,然后慢慢抬起手搭在哥哥的后背上,单平外套的布料在他掌心里摩擦,也同样感觉到单东的肩膀在微微发颤。更多精彩
等二人把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外面的噪音被隔绝了一部分,车内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和薄荷味混在一起的气息。
单平靠在座椅上,看了一眼车内的布置,中控台上摆着一个摇头晃脑的小摆件,他有些好奇,但只是笑着并没有说什么。
回家的一路上,兄弟俩聊了很多。彼此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只是在说到母亲的时候单东停顿了一下。
而单平也自觉的看向窗外,便没在说话。
车子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通安镇,镇上的变化比单平想象中要大。
镇口多了一个加油站,以前那家粮油店变成了奶茶店,街上的汽车比从前多了很多。
他隔着车窗看着那些熟悉的街道和不熟悉的店铺,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就像是回到了一个令自己十分熟悉的地方,但这个地方已经悄悄地把你忘记了。
“到了…”单东把车拐进了一条窄巷,在巷口停了下来。
单平下了车,站在巷口,看着那条窄窄的巷子。此刻的巷子让他有些错乱,因为跟他十八年的记忆不太一样又有些熟悉。
路面铺了新水泥,墙边停着几辆电动车,墙上多了一些白色的停车位标线,新刷的白漆在灰旧的墙面上格外显眼。
“这车位你画的?”他指了一下那些停车位,转头看了一眼正从后备箱拿背包的单东。
而单东拎起背包,把车锁了,笑了一下,没有回答。
单平没有再问,兄弟俩一前一后的走进巷子。
脚下的水泥路很平整,但走到那个熟悉的门口,身后的单东哗啦啦的掏出了钥匙。
单平快速地让过身位,可目光却不自觉地越过单东的肩膀,扫向了对面那扇门。
那是一扇崭新的深色防盗门,窗户下方挂着一台白色的空调外机。
那扇门不再是记忆中那扇掉漆的木门了,他感觉自己的呼吸忽然急促起来。
他赶紧把目光移开,低头看向自家的门槛,那道被多年进进出出的脚步磨出来的凹痕依然还在。
“咔…进来吧”门开了。单东先进去,把背包放在门口的柜子上。
单平站在门外,往屋子里看了又看。然后抬起右脚跨过了那道门槛。
屋子不大,收拾得还算干净。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遥控器和半杯白水,在他眼里已经薄的非常夸张的液晶电视挂在墙上,而下面的电视柜上摆着几样东西。
一个搪瓷缸,两个相框。单平的视线落在电视柜正中央那两个相框上。
相框里是两张黑白照片。
一张是他父亲。照片上的他还年轻,头发浓密。
另一张是她母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挂着浅浅的微笑,像她活着时一贯的样子,温和的,安静的,不争不抢的。
单平站在原地,看着那两个相框,他没有出声,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裤腿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没有用手撑地,而是用膝盖一寸一寸地往前挪,从门口挪到电视柜前,短短的几步距离,他挪了很久。
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冰冷的柜子边缘,整个人缩成一团。
他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他哭得很用力,像是一个人把十几年的眼泪全部挤了出来。
无法形容的破碎和悲伤顷刻间充满正间巷子。止不住的眼泪往下滴,一滴接一滴,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单东站在门口,没有上前。他靠在门框上,偏过头去,看着外面,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这么多年了,这个家里的人,走一个,少一个。一个守了这个房子这么久,终于把哥哥等回来了。
滨城,与这条老巷以及通安镇隔着上千公里的一座现代化都市里,前几日的大雪还有不少堆积在路边。
一辆银色的奔驰s480缓缓驶过高楼林立的市中心,拐进了最繁华地段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地下车库入口。
灯火通明的地下车库,待这辆奔驰车缓缓挺好后,主驾驶的车门从里面推开。
一双缇芙妮蓝的漆皮平底鞋率先伸了出来,而紧接着是两条修长而不失肉感的小腿。
白色的鞋底轻轻踩在绿色的停车位地面,骨感的脚踝迅速拉抻让表面穿着肤色丝袜的皮肤形成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滨城的三月还很寒冷,但这双只着丝袜美腿的主人却让腿上不断闪动的点点丝光告诉世人,她并不畏惧。
紧接着,一只如天鹅翅膀般优雅的手从车里递出了一双白色漆皮的高跟鞋。
指节修长的手指套着那双鞋的鞋口,让鞋跟和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磕响,然后才将整只鞋放稳。
随后左手扶着车门边缘,右脚的脚趾先在平底鞋里微微蜷了一下,然后轻轻褪了出来。
那只穿着肤色丝袜的脚悬在半空中,脚背上的弧度柔美,五根脚趾在丝袜包裹下朦胧隐约。
脚趾间的缝隙中,丝袜上特有的细腻纹路映出一个七彩的光圈,在灯光下不断变化着。
暴露在空气中的脚尖,开始探进那只白色漆皮高跟鞋的鞋口。
先是脚趾滑入,丝袜那层层的细小竖纹顺着真皮内衬无声地蹭过,脚趾齐齐又轻轻抵住鞋头,脚背缓缓降落与脚踝处收拢成一个利落的折角。
等这只脚踩实之后,又换成左脚,重复了同样的动作。
等两只鞋都穿好后,她站直,双脚并拢,轻轻踩了一下地,让脚后跟完全落进鞋里。
细窄的鞋跟像一枚银色的钉子,将她整个人稳稳地钉在地面上。
女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丝袜包裹的趾缝在鞋口边缘露出极窄的一截,然后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