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父亲的位置,”五郎看着她,“我更了解阿澈。”
餐厅里只剩暖气管偶尔发出的轻响。
“六年前,他父母刚出事,我把人接回来时,他不说话,也不提要求。给什么就接什么。谁见了都夸他懂事,我听着只觉得难受。他那时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麻烦别人。”
玲音记得。十四岁的少年穿着不合身的制服,袖口盖住半边手背,站在旧宅走廊下,像一场雨后忘了被人收进去的影子。
“我让他跟着你,是因为你肯拉他说话。他在你身边,才慢慢不像个借住的客人。”五郎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六年前的我哪会算到今天,更没想过培养一个十四岁的女婿。我没那么会算,也没那么缺德。”
“那你更看好谁?”
“女儿,婚姻不是投标。”五郎靠回椅背,“公司要合作,在合同桌上谈。你的婚事不在合同里。”
玲音垂下眼:“我又没说要结婚。”
“那你耳朵红什么?”
“暖气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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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剩下半只炸虾也夹走:“爸!”
“好,不说。”
五郎笑了笑,目光落在她领口露出的银链上。
“戒指是他还给你的?”
玲音猛地抬头:“你知道?”
“他十四岁那年找我要过一个木盒。我看见里面是什么。”五郎顿了顿,嘴角又有了笑,“你第二天就把那场过家家忘了。他倒好,拿软布擦了三遍,还问我塑料会不会生锈。”
玲音鼻子莫名有点酸,立刻低头喝水。
“他就是傻。”
“是有一点。”
“你别说他。”
五郎看着她,终于笑出了声:“行。只能你说。”
………………
玲音去楼上取旧课本时,司机刚把阿澈接来。
她抱着书经过二楼转角,听见五郎的声音从没有合严的书房门里传出来。
“论坛的事,你处理得没错。但是你躲着她,处理得很蠢。”
门内安静了几秒。
五郎又问:“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等小姐作出选择。”
“她不知道你也在选项里,怎么选?”
阿澈许久没有出声。
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我不该在选项里。住处、教育、工作,我的一切都是九条家给的。如果利用小姐对我的信任——”
“神崎澈。”
五郎很少连名带姓叫他。
“我收留你,只希望你好好活下去。九条家那点恩情,用不着你拿一辈子来还。你对玲音好,究竟因为职责,还是因为愿意,你自己分清。”
“老爷,我——”
“玲音选谁是她的事。你敢不敢让她知道,你也想被她选,是你的事。”
门内再没声音。
玲音站在昏暗的走廊,抱紧怀里的书。
她忽然明白,阿澈一次次说“由小姐决定”时都在强撑。他从来不肯把自己的愿望放到她面前,仿佛只要想要什么,便是对九条家的冒犯。
六年前,她随口给过他一个“以后”。
六年后,他连问她讨一个答案都不敢。
可现在推门进去,直接说“那我选你”,玲音也做不到。
她还没分清,自己究竟是在舍不得一个陪了六年的人,还是在喜欢一个男人。
两件事离得很近,却并不完全一样。
她答应过丰田一支舞,也不愿拿任何人当一时冲动的答案。
玲音悄悄退回楼梯。
舞会还有一天。
她要先把那支舞跳完。
………………
三月二十日傍晚,阿澈替玲音合上礼服背后的最后一枚暗扣。
镜子里的女孩穿着深红色长裙。裙摆没有夸张的蓬度,只在走动时像一层缓慢流动的酒。长发被盘起,银链藏在领口下,玩具戒指正落在心口。
阿澈的手指碰到她颈后的皮肤,又立即离开。
“好了,小姐。”
这是练习约会后,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玲音从镜子里看他。黑色礼服、白衬衣、规整的领结。她送的深蓝色领带夹不适合领结,他却把它别在胸前手帕内侧,只露出一线蓝。
“谁让你这么戴的?”
阿澈顺着她的目光低头:“今晚用不上领带。”
“所以就乱别?”
“我想带着。”
玲音准备好的挖苦堵在喉咙里。她拿起一只耳环递给他:“帮我。”
阿澈替她戴好。指腹不可避免地擦过耳垂,两个人都从镜中看见那一点皮肤迅速红了起来。
“明明练习时什么都做过了。”玲音低声嘟囔,“现在装什么陌生。”
“那是练习。”
“我知道。”
房间静了一瞬。
另一只耳环也戴好后,阿澈退回原来的距离。玲音转过身:“今晚站哪儿?”
“会场边侧。您需要时能看见。”
“还是我身后?”
“嗯。”
“就不能站到旁边一次?”
阿澈望着她:“小姐今晚有舞伴。”
“你又来了。”
玲音走到他面前,裙摆扫过地毯。
“昨晚我爸说的话,你都白听了?”
阿澈眼神微变:“您听见了?”
“门没关严。”她看着他,“我最后问一次。你希望我今晚和丰田跳舞吗?”
沉默持续得太久。
久到玲音以为,他仍会交出那份最正确的答案。
“不希望。”
声音很低,却没有躲。
玲音心里像有根绷了许久的线,被这三个字轻轻拨响。
“为什么?”
“您说只问一次。”
“我现在多问一次。”
阿澈却拿起披肩,替她搭在肩上。
“……”
玲音瞪着他。
他替她理好披肩,手指停在肩头:“但我会站在您看得见的地方。无论最后选谁。”
这一次,玲音听懂了那点被压得很深、却终于没有完全藏回去的私心。
她转身向门口走:“最好别乱跑。”
………………
毕业纪念舞会设在荒坂大厦50层的宴会厅。
水晶灯把大厅照得明亮。
弦乐四重奏在靠窗一侧演奏,毕业生、家长、受邀的低年级学生与校友散在长桌之间,西装与礼裙交织成一片深色而克制的海。
玲音挽着父亲入场。
五郎今天难得提前十分钟到,一路提醒女儿记住这历史性时刻。
“你再说一遍,我就告诉大家,你是被秘书从会议室赶出来的。”
“至少结果是准时。”
“靠外力完成的不算。”
父女低声争论着走过入口。五郎把她送到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