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来,和这个满嘴歪理、下流无耻却又舍命救她的杨星朝夕相处,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她发现自己竟舍不得就此死了,竟还想再听他耍贫嘴,再看他练轻功摔得灰头土脸时仰天大笑的模样。
刀锋劈落。发布\页地址{www.ltxsfb.com噗的一声闷响,滚烫的鲜血喷溅在周芷若脸上。
周芷若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一片血红。
她发现自己并未被劈中,身上没有疼痛,脸上那热乎乎的血不是她自己的。
她低头看去,入眼的景象让她浑身僵住——杨星竟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毫无征兆地拧腰转身,将她从背上甩到身后的地上,自己则以胸膛正面迎向刀锋。
那神龙教女子显然也未料到他竟会用自己的身体去挡刀,刀势微微一滞,却已收之不及。
锋利的短刀从杨星左胸斜斜划向右肋,割开一道足有尺余长的恐怖创口,皮肉翻卷,深能见骨,鲜血喷泉般狂涌而出。
杨星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正喷在那神龙教女子的面门上,将她那张艳丽面孔浇得血红。
杨星身子晃了两晃,却硬生生撑着没有倒下。他咬着牙,在脑中狂吼道:“小七!”
“明白!”小七的意念在他脑中炸响,一股强横的神念之力从他丹田深处喷薄而出,化作一柄无形巨锤,狠狠砸向那神龙教女子的头颅。
那女子方才被鲜血喷了满脸,正自惊怒,忽觉脑子嗡地一声,眼前骤然涌出无数淫靡幻象,赤裸的男女交媾、淫声浪语充塞双耳,一股难以抑制的情欲从下腹窜起,让她持刀的手臂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迷离,呼吸急促。
就趁这刹那,杨星猛提一口气,将丹田里残余的淫气尽数逼到喉间,张口朝那女子面门又喷出一道淡粉色的雾柱。
这股淫气入体即化,与那神念干扰的幻象相互叠加,顿时让她深陷情欲狂潮之中,面颊潮红,双腿发软,喉咙里发出几声含义不明的哼吟,整个人呆立原地,再也迈不动步子。
杨星趁机转身,强忍胸口剧痛,重新将周芷若拽到背上,运起草上飞身法,朝山坡下狂奔而去。
他的胸口伤口仍在汩汩冒血,奔行间鲜血不断被凉风吹向身后,有不少直接洒在周芷若脸上、衣襟上,将她半边素白衣裳染得鲜红,连那件月白肚兜的系带都被血浸得沉甸甸地贴在胸前。
“杨星!你……你疯了!”周芷若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拼命用手去按住他胸前的伤口,可那伤口实在太深太长,她的手掌根本盖不住,滚烫的血从指缝间淌出来,顺着她的手腕流进袖口里,黏糊糊、热辣辣,让她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疯什么疯,小爷我还没死呢。”杨星的声音因剧痛而略微发颤,却仍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你别乱动,按稳了。这点伤算什么,想当初我从百丈悬崖上摔下去都没摔死,挨一刀子算什么。你放心,咱们绝对能逃出去。那娘们中了小爷的独门秘技,一时半会追不上来。”
他嘴里说得轻松,额头上却汗出如雨,嘴唇已失了血色,苍白得吓人。
周芷若伏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体温正在飞快递降,那原本坚实有力的背脊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她知道他在死撑,知道他随时可能倒下,知道他胸口那道伤口每跑一步都在往外挤血,而这一切,原本是她该受的。
她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从小到大,师父护她、无忌哥哥待她好,可那都是长辈的照拂或是同侪的温柔。
从来没有一个男子,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替她挡下致命一刀。
而且这不是第一次了。
算上先前从疤脸光头刀下救命那次,她已欠他一条命。
此番他又挡了一刀,她欠他的便已两条命。
两行热泪从周芷若眼眶里涌出来,混着脸上杨星溅给她的血,顺着下巴滴落。
她拼命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可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一滴一滴砸在杨星后颈上,烫得他微微一缩脖子。
“别哭啊。”杨星喘着粗气,仍不忘回头朝她挤了个笑脸,“你哭起来……没你笑起来好看。回头到了安全地方……你再笑一个给我看……算还我的……”
话未说完,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撞上一棵松树。周芷若吓得连忙搂紧他的脖子,却又怕勒到他的伤口,慌得不知如何是好。
杨星背着她在密林间狂奔了数里,身后的追兵早已被甩得不见踪影。
可他胸口的血也在奔逃中被风吹得越来越少,并非止住了,是体内能流的血已流得差不多了。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草上飞身法再也难以维持,原本轻盈的提纵变得踉踉跄跄,每一步落地都踩得枯叶陷进泥里,留下一个深深的血印。
他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中嗡嗡作响,浑身那股虚弱无力之感如潮水般涌上来,将他仅存的意志一点一点淹没。
“前路还有多远……翻过前面那道梁……应该……应该就能……”杨星话说到一半,身子猛地往旁侧一歪。
他想稳住身形,可双腿已像灌了铅一样不听使唤,脚下一空,整个人带着周芷若从那道低矮的山坡边缘滚了下去。
两人在碎石和灌木丛中翻滚了不知多少圈。
周芷若只觉得天旋地转,脊背和肩膀被石块硌得生疼,灌木的枝条抽在脸上热辣辣地疼,可她却死死抱住杨星不肯松手。
一阵天翻地覆之后,两人猛地坠入一个幽深的地坑之中,扑通两声闷响,重重砸在坑底松软的落叶和腐土上。
坑口透下几缕微光,照亮了这片方圆不过数丈的地下空间。
四周是潮湿的石壁,壁上生满厚厚的青苔,头顶的坑口被茂密的藤萝和虬结的树根遮得严严实实。
坑底积着厚厚一层枯叶和不知什么野兽留下的旧粪,空气里弥漫着腐殖质和泥土的腥气,倒不觉得憋闷,反而有一股阴凉潮湿的土腥味,闻着让人昏昏欲睡。
周芷若摔得七荤八素,却也顾不得疼痛,挣扎着爬起身来,扑到杨星身旁。
只见他仰面躺在落叶堆里,胸口那道恐怖的刀伤仍在缓缓渗血,将身下的枯叶染得暗红。
他双眼紧闭,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用颤抖的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尚有一缕热气。
她立即从自己裙摆上撕下几条布,去按压他胸前的伤口,可布条刚贴上去便被血浸得透湿。
她又从包袱里翻出仅剩的金创药,一股脑全倒在伤口上,可那药粉被涌出的血一冲,便混成暗红色的药泥从伤口边缘淌下来,根本糊不住。
周芷若急得眼泪扑簌簌直掉,可她毕竟是个淬体境圆满的武者,心志之坚远超寻常女子。
她深吸一口气,拿衣袖狠狠抹了把眼泪,将杨星身上被血浸透的衣袍用剑尖割开,露出那道从锁骨下斜斜划到右肋的可怖刀口。
伤口皮肉翻卷,隐约可见森白的骨茬和其间蠕动的暗红肌腱,鲜血仍在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万幸的是,那刀锋虽利,却被胸骨挡了一下,没有伤及心肺要害,否则他早已当场毙命。
只要止住血,这条命便算捡回来了。
周芷若从自己包袱里取出针线包。
那是她平日缝补衣裳用的物件,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