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喘息声传出。
杨星上前轻轻推开门扇,那声吱呀在死寂的镇子里显得分外刺耳。
院落中散落着几件农具,正房的窗纸上映着一个佝偻的人影。那人影似在缓缓走动,步态僵硬迟缓。
婠婠打了个手势,四人悄然掩至窗前。杨星伸出一根手指在窗纸上戳了个小孔,凑近往里头一瞧,瞳孔骤然收缩。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身穿粗布短褐的中年汉子正在屋中踱来踱去。
可那人走路的姿态极是诡异,双腿似不能打弯一般,整个身子左摇右晃地拖着步子,每走一步都发出极沉闷的踏地声。
更可怖的是,那人脖颈处有一道极深的伤口,皮肉翻卷如婴儿小嘴,露出的血肉呈暗灰色,竟无半分鲜血渗出。
而那人浑然不觉,仍在屋中一圈一圈地走着。
杨星倒抽一口凉气,回头朝婠婠低声道:“僵尸!”
婠婠也凑到孔前一瞧,那张妖媚面孔上难得露出凝重神色。
她压低声音道:“果然有僵尸。此人脖颈伤口深可见骨,若是常人早死了不知多久。瞧那皮肉,已呈尸变之相,确是僵尸无疑。”
乌长老闻言,那双浑浊老眼骤然亮了数分。
她伸出枯瘦的手指在窗纸上戳了更大的洞,探进头去瞧了半晌方才缩回来,干哑着嗓子道:“确是真僵。老身年轻时曾与赶尸匠打过交道,寻常僵尸行动迟缓,惧怕阳光与烈火,但力大无穷,皮糙肉厚,刀剑难伤。”
“可这头僵尸脖颈上的伤口并非致命伤,倒似死前被人用利刃划过再咬了一口。老身若猜得不错,此镇怕是有头成了气候的准飞僵在作祟。”
杨星本想问“准飞僵是个什么东西”,忽见对面屋顶上蹲着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夕阳余晖下一动不动,浑身裹着破烂的布条,面孔被乱发遮住大半。
他心头一跳,正要出声示警,那人影却嗖的一下缩了回去,眨眼便消失在屋脊之后。
“有动静!”杨星压低声音道,“对面屋顶上有人……也可能是僵尸。它瞧见咱们了。”
银长老冷哼一声,软剑一抖,剑身发出极细的颤鸣。
她沉声道:“若只是些没脑子的行尸倒不足为惧,怕就怕这些僵尸是受人操控。能操控整座小镇的僵尸,背后之人至少也是后天境大圆满,甚至先天境也未可知。”
婠婠却是眸光流转,嘴角弯起一抹似笑非笑。
她本就是个胆大包天的魔道妖女,虽对未知邪物有些发毛,但天生那股子妖媚任性底下却埋着极深的好奇心和征服欲。
她伸手揽住杨星的胳膊,软声道:“杨公子,你不是说要探索小镇破解迷踪吗?现在当着二位长老的面,可别打退堂鼓。咱们就这般说定了:四人携手,一同探个清楚。我倒要瞧瞧,是什么人敢在我阴葵派途经之地装神弄鬼。”
杨星被她揽着胳膊,只觉一团温软压在臂上,触感弹滑饱满,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咧嘴笑道:“圣女姐姐都这般说了,小爷怎好意思跑路?走!便是龙潭虎穴,小爷也陪你闯他一闯。”他话虽说得响亮,但握着断岳刀的手已不自觉地紧了几分。
银、乌二老对视一眼,均从对方老眼中看出几分谨慎。
银长老自怀中取出一对铜制的莲花灯,那灯盏制作精巧,灯芯不知以何物制成,燃起的火焰呈淡金色,罩在一层琉璃罩中。
她将其中一盏递给婠婠,道:“圣女,这‘辟邪琉璃盏’乃老身当年从一处古墓中得来,火焰能感煞气而变色。绿焰代表阴煞尚可应对,红焰则代表煞气已超我等范畴,届时便需立即退出镇子。”
婠婠接过琉光盏,只见那淡金火焰在罩中静静燃烧,暂时没有变色。
她将灯盏擎在手中,当先朝那条青石长街深处走去。
杨星与二老紧随其后,四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面上拖着长长的回响。
天色愈发暗了。
夕阳的最后几缕残光正被远山吞没,镇子里的阴影一寸一寸地拉长延伸。
两旁的民居中忽然有窸窣之声响起,起初只有一处,随即更多的宅子里传出了缓慢沉闷的踏地声,有什么东西正从沉睡中苏醒。
杨星循声朝最近的一处敞开的宅门中望去,只见一间昏暗的堂屋里站着五六个人影,皆是衣衫破烂、皮肉青灰、双目紧闭。
他们如同一排刚上好发条的偶人,正晃晃悠悠地朝门口的方向转来。
其中一具僵尸手中还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菜刀,刀刃上沾着早已发黑的干涸血渍。
“好多僵尸。”杨星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就在此时,婠婠手中那盏琉光盏的火苗忽然跳了一跳,淡金色的焰心悄然泛起一抹幽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