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膝盖碰到了她的膝盖。
不是什么大动作。
膝盖外侧碰到了她膝盖外侧。
隔着两层睡裤,能感到一点点体温,从布料那边透过来。
那点温度比空气高,聚在碰着的那一小块地方。
她的手在我碰上去的瞬间没有动。
她的呼吸也没有变。
但她的脚趾。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很小的一个动作。
趾尖勾起来又松开。
在拖鞋里面。
我看到了。
然后她的手放在膝盖上的位置,拇指在食指侧面轻轻刮了一下。
只刮了一下。
然后停了。
电视里罐头笑声又出来了一波,冲着这个安静的动作。
她的膝盖没有移开。我的也没有。膝盖挨着膝盖。隔着那层睡裤,她的体温漫过来。温的。
傍晚厨房里亮着灯。
妈在准备晚饭。
灶台上炖着一锅东西,锅里在冒热气。
她打开柜子上下翻了一遍,然后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
砧板上菜刀还插在萝卜里,她没继续切。
“柜子上面那瓶花椒,拿不到。”
我走过去。
她站在灶台和橱柜之间,面前是打开的柜门。橱柜最上层的隔板,她踮脚才够得到的位置。她侧身让了一下。
我走到她身后。很近。两个人之间几乎没有缝隙。灶台在左边,她挡在中间,我要拿到柜子最上层的东西只能从她身后伸手。
我从她头顶伸过手臂。
胸口贴到了她的后背。
只有一两秒。
布料隔着布料,薄t恤隔着薄t恤。
她的后背,脊梁两侧那两块肩胛骨中间的位置,贴在我胸口。
能感到她的体温透过两层布料传过来。
她刚在灶台边忙了半小时,皮肤上是热的,t恤上沾着锅里的热气。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个停顿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贴着她就听不到。
我拿到了柜子最里面的玻璃瓶。花椒粒在瓶子里晃动,沙沙的。我把瓶子收下来。退开。
她低头接过瓶子。拧瓶盖。没看我。
瓶盖拧开了。
花椒的气味散出来,干的,辛的,混在厨房的油烟和热气里。
她往锅里放了一把花椒粒。
手在锅沿上顿了一下,多余的几粒从指尖落回瓶子里。
她把瓶盖拧回去。放到台面上。继续切萝卜。刀刃落在案板上,笃。笃。节奏和下午在锅边忙时一样,没有变快也没有变慢。
全家都睡下了。
风扇在床尾转。
窗外的蝉叫了一整天,终于歇了,偶尔有一两声零星的,像喉咙里还吊着一口气。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走了一道斜线。
我躺在床上。下面硬着。
裤子顶起来一块,鼓的。我没去碰它。手放在被子外面。
手指上还有她的温度。
洗碗时指尖碰指尖。
擦灶台时前臂擦过前臂,汗毛扫过汗毛。
沙发上膝盖碰膝盖。
她没有躲。
她的脚趾在拖鞋里蜷了一下。
花椒瓶那次胸口贴着她后背,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这四个接触加起来不过十几秒。
但每一个都在皮肤上留了一层。
我坐起来。掀开被子。脚踩到地板上,木地板是凉的。房间里很安静,隔壁没有声音。
我站起来。走出房间。
走廊里暗的。只有尽头浴室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在地板上走了一个斜角。空气里有白天没散尽的热气,还有一点点晚饭的味道。
她的房门。关着的。
我站在门口。走廊里没有声音。爸在房间里。妈在旁边。隔着一扇门。门是关着的。但锁舌没有推进去。没锁。我白天看过。
我在门口站着。
很长时间。
风扇从隔壁房间的门缝里送出来一点点风,吹到我脚踝上,凉的。
我走回去了。
脚步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尽量轻。但有一块木板还是响了一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楚。我停下来。等了片刻。没有人声。
我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回床上。
不是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