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没来得及点开。
一股气味先到了。
不是香水和洗衣液那种的气味。
是身体本身往外透的——暖的。
带一点若有若无的甜。
像夏天厨房里煮完红豆汤之后关火揭盖的那一瞬——豆沙的余甜混着水蒸气从锅底往上涨。
不浓。
但压得住鼻腔里所有其他的味道。
这气味不是飘过来的。
是渗过来的。
从她针织衫的纤维之间,从她锁骨窝那层薄汗底下,从她将干未干的发根深处——被体温蒸出来。
在空气里走了半臂的距离,贴在程叙的鼻翼内侧,沿着鼻腔往上,在后脑勺打了个转。
然后沉下去——贴着脖子后侧那根筋。
一路往下。
走到肩胛骨之间。
他后背的肌肉缩了一下。
不是大的缩。
是肩胛骨之间那条沟收紧了。
像有一根手指从后颈顺着脊梁骨划下去。
没碰到皮肤。
但肌肉自己在追那个轨迹。
然后他侧头。
李敏已经凑到肩膀旁边了。
近到她的头发从肩前滑下去的时候擦过他校服袖口的边缘。
她没注意到。
在偏头看他的手机屏幕。
脖子一转——斜方肌到锁骨的三角区在针织衫领口下面舒展开。
皮肤上盖着一层薄薄的亮是被那一丁点体温蒸出来的润泽。
混着那股暖甜、湿润的底味。
锁骨窝里的凹陷处有一小片阴影。
那阴影在随着她的呼吸微微变形状——不是看出来的。
是鼻子里那股气味告诉他的。
气味最浓的地方就是那里。『&;发布页邮箱: )ltxsbǎ@gmail.cOm
一阵凉风灌过来。梧桐叶又翻了个面。气味在风里散了一层——然后又聚回来。像水面上的油。拨开。又合拢。
程叙的拇指以最快速度切屏幕。关掉了微信。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大腿上。
屏幕黑了。
李敏的眼睛还定在刚才那个位置。她看到了两个字。
澄——绪——
她念得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声带共振发出轻柔的尾音。
什么鬼名字。
程叙说——
你说话注意点。这名字跟我名那么像。你这不把我也骂了?
李敏没急着回话。
她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咀嚼程叙的话——又像在想别的事。眼神没看程叙。看了远处。然后收回来。
若有所思。
程叙见她不说话。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停了一下。你还是专注高考吧。让家长安心要紧。跟那个\''''澄绪\''''——你也少跟她调情吧。
那你还让我——
话说到一半。程叙停下了。
远处。
一个身影从校门口走出来。
黑西装裙。
白衬衫。
纽扣系到最上面一颗。
头发绾成低髻——露出的脖颈修长,从耳垂到锁骨的线条没有一丁点多余的弧度。
手里什么也没拿。
两只手自然垂在身侧。
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样。
不大不小。
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叩。
叩。
叩。
不轻。
不重。
像节拍器刻度盘上固定的那一格。
眉峰在下午的斜光里压出一道浅影。薄唇没抿,但也没松。是一种不需要做任何表情就已经让人不敢靠近的天然冷感。
周韵。
程叙闭上嘴。刚才那你还让我的最后一个字咽了回去。
---
李敏也看见了。立刻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变了——从刚才咬程叙耳根的那种变成了闺蜜群的调门。
周姐——这边——
周韵走过来。目光先落在周子轩身上。
嘴角没动。但眉头松了一点点。那个松——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像笔迹里一个被擦掉又重写的撇。
然后看李敏。
辛苦你了。
声音不高。但一开口就把周围所有杂音都压下去了。不是靠音量。
而是是靠质地。
中音区。
带胸腔共鸣。
字正腔圆。
每个字音都像被练声房校准过。
不带情绪。
但尾音往下沉的时候有一个极细微的颤动,让人本能地想再听她说一句。
然后她的视线转向程叙。
凤眼变成了审视——上到下。校服。书包。刘海。
这位是?
你猜猜。李敏侧过身。把程叙让出来。你看他像谁。
周韵又看了一眼。这次是看脸。三秒。然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个尾音往上挑的调。
沈若笙的儿子?
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跟他妈简直一个模子。
他叫程叙。李敏在旁边补。我跟你说的那个——若笙姐的儿子。学习特别好的那个。
知道了。周韵回头看李敏。你怎么遇见他的。
意外。
刚才在门口碰到的。
我一想——这不是若笙姐的宝贝吗。
就抓过来聊了聊。
她停了一下。
笑容收窄。
我跟他说若笙姐平时怎么照顾他的——你猜他怎么回。
怎么回。
他说——她转头看程叙。笑得眼睛眯成两条月牙。你自己说。
程叙顿了片刻。
我说我妈有时候很烦……
周韵的眉头回来了,声音没高,反而低了。
你说你妈烦?
没等他回答。下一个句直接跟上,字字清晰。你妈一个人拉扯你十七年。为了你每个周末早起熬汤。你说她烦?
声音里胸腔共鸣有点发颤,把周子轩吓到了。
程叙开了开口。
呃,其实——她停了一瞬,组织措辞。你妈把你当命。你在外面说她\''''烦\''''。你知不知道她每天为了你做了什么。
李敏在旁边打哈哈。
哎哎——消消气。
这孩子跟你开玩笑呢。
他学习特别好。
没给若笙姐添麻烦。
真的。
而且他们母子关系多好啊——程叙你不就是嘴上嫌弃一下嘛。
程叙看了李敏一眼。又看了一下周韵。没说第二句。
他学习是好。但说话没分寸——你妈把你教得太惯你了。我替她说的。
李敏推了程叙的胳膊一下。还不跟周阿姨道个歉。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