嘛。
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积水中制造出有节奏的水花声,和远处闸门方向传来的水流声交织在一起,在管道里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声学环境,像是两个人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里并肩散步,而不是在末日城市的下水道里执行生死未卜的任务。
你不打算告诉我。艾达说。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你也不打算告诉我。李轩说。
也是陈述句。
那我们在这条管道里还能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笑了。
什么?
刚才,克格勃华尔兹那句话,你笑了,不是礼貌性的笑,是真的觉得好笑。
所以?
所以我很好奇,一个能在舔食者从头顶爬过的时候面不改色的女人,笑点到底在哪里。
也许我只是欣赏有创意的侮辱。
那不是侮辱,那是观察,你走路的方式、你持枪的姿势、你在危险环境中的反应模式,全都经过专业训练,不是军队那种标准化训练,是更精细的、针对个人特质定制的训练,重心控制、呼吸节奏、视线分配,每一项都被优化到了极致,这种训练只有三个地方能提供:cia、mi6、或者前苏联体系的情报机构。
艾达的脚步没有变化。
但李轩注意到,前方那个背影的呼吸频率在过去十秒内上升了大约百分之五。
极其细微的变化。
如果不是改良t的听觉增强,根本不可能察觉。
你的观察力也不太正常。艾达说。
体质好。
第三次了。
你数着呢?
职业习惯。
什么职业?
男朋友的女朋友。
这个职业需要数别人说了几次\''''体质好\''''?
需要记住所有可能有用的信息。
包括一个陌生男人重复使用的搪塞话术?
尤其是搪塞话术。艾达的声音降低了半个调。一个人选择用什么方式说谎,往往比谎言本身更能暴露真相。
比如?
比如你每次被追问的时候都用\''''选修课\''''来挡,这说明你的信息来源不是任何一个可以被追溯的渠道,不是文件、不是线人、不是黑客入侵,而是某种……更私人的、更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的分析很有趣。
你没有否认。
我也没有承认。
不否认就是最好的承认。
那你刚才没有否认自己受过情报机构训练呢?
我说了,我学过舞蹈。
对,克格勃华尔兹。
两个人又笑了。
这次是同时笑的。
李轩的笑声低沉,带着一丝现代宅男特有的自嘲式幽默,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演,你也知道我在演,但这出戏还挺好看的。
艾达的笑声轻柔,带着一层薄薄的距离感,像是隔着一扇毛玻璃窗看到了一幅有趣的画,欣赏但不触碰。
两种笑声在狭窄的管道里交汇、碰撞、反射,在混凝土管壁之间来回弹跳,最后融合成一种奇异的和声,像是两个音叉被同时敲响,频率不同但共振了。
回声在管道里延伸了很远。
远到像是整条下水道都在笑。
笑声消散之后,管道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脚步踩过积水的声音,和远处闸门方向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
你很有趣,李轩。
艾达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头依然没有回。
有趣到什么程度?
有趣到……让我想继续聊下去。
这算是你的回报的一部分?
这算是免费试用。
免费试用的期限是多久?
到我们找到闸门为止。
那我们走慢点。
你可以走慢。艾达的步伐没有任何变化。但水位不会等你。
李轩低头看了一眼。
积水已经漫过了膝盖。
红裙的下摆浸在水里,布料吸水后变得更重,贴在大腿上的弧度更加明显,裙摆与皮肤之间那片若隐若现的阴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湿透的红色面料紧紧包裹住大腿轮廓的画面。
比阴影更要命。
改良t在血管里又翻了一个身。
走快点也行。李轩说。
声音正常。
裤裆里不正常。
两个人继续向前。
水流声越来越近。
两个猎手,在同一条管道里,朝着同一个方向走,身后拖着各自的秘密和各自的算计。
谁是猎手,谁是猎物,现在还没有答案。
但两个人都笑过了。
在末日的下水道里,在丧尸和舔食者的阴影下,在积水漫过膝盖的管道中,两个本不该有任何交集的人,因为一句克格勃华尔兹笑了。
这比任何美人计都危险。
因为笑声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