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走廊里。
脚步声在空旷的七楼走廊中回响。
我没有回头。
走到扶梯口的时候,我听到了 很远很远的距离传来的 吴宇的声音。压得极低,但在寂静的七楼仍然依稀可辨:
今天饶你一次。
然后沉默了几秒。
下次 不经我允许 不许把东西吐掉。你听到没有?
叶可可的声音我没有听到 也许她点了头,也许她什么反应都没有。
下次再敢吐 我干死你。
然后是脚步声。朝另一个方向 大概是走另一边的楼梯下去了。
我踏上扶梯,下行。
五楼。四楼。三楼。
每下一层,商场里的人声和音乐声就喧闹一分。
日常的、正常的、属于周六下午购物中心的嘈杂 跟七楼那个废弃的、灰暗的、发生了那些事情的角落,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我回到咖啡厅附近的走廊上,找了一张公共休息区的长椅坐下来。
手在发抖。
腿也在发抖。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指关节因为之前攥拳攥得太紧而泛白 然后缓缓松开。
深呼吸。
一次。两次。三次。
心跳慢慢从一百八降到了一百二 降不下去了。
我坐在长椅上等着。
商场的背景音乐在放一首慵懒的爵士乐。
旁边经过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女生在跟男生撒娇说要买那个包,男生无奈地笑着掏出手机看余额。
一个妈妈推着婴儿车走过,婴儿在咿咿呀呀地叫。
正常的世界。
正常的人。
我坐在正常的世界里,等着我的女朋友 她刚刚在七楼的废弃换衣间里被另一个男人扒光了上衣、揉了乳房、在腿间蹭射、被按着头口交、被扇了三巴掌。
大概过了十分钟。
我远远地看到叶可可从扶梯上下来。
她在走。不是跑,不是慌张地冲过来,就是 走。一步一步的,速度不快不慢,像一个逛完街有些累了的普通女孩子在往回走。
但她跟十分钟前走进咖啡厅时的样子完全不同了。
头发散了 双马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散了,大概是吴宇抓头发的时候 黑色的长发乱糟糟地披在肩膀上,有几缕贴在脸颊两侧,被汗或者别的什么液体浸湿了。
衣服 奶白色的泡泡袖上衣穿回去了,但扣子错了一颗,领口的位置歪到了一边,一侧的泡泡袖被推到了肩膀以上没有拉平。
上衣的下摆一半塞在裙腰里一半飘在外面。
百褶裙 皱了。
不是正常穿了一天的那种微微起皱,而是被人用力揉攥过的、褶皱完全变形的那种皱。
裙子的位置也有些歪 向右偏转了大概十度,侧面的缝线跑到了偏前方的位置。
她的脸
眼睛红红的。
不是大哭之后的那种红肿,而是一种 忍了很久、流了一些泪、又强行止住之后残留的微红。
鼻头也有一点红。
左侧脸颊 我之前看到被打了三巴掌的那一侧 红肿还没完全消退,但她用头发遮住了大半。
她的嘴角 擦过了,但还有一点没擦干净的、干燥了的白色痕迹残留在下唇的边缘。
然后我看到了一个细节。
她的下巴上 靠近嘴角偏下的位置 粘着一根
一根短短的、微微蜷曲的、深色的毛发。
不是她自己的头发 太短了,也不是头发的颜色和质地。
那是阴毛。
吴宇的。
在她被按着头做deepthroat的时候 鼻子埋进他小腹赘肉的时候 粘上去的。
她没有发现。
或者发现了但在慌乱中忘了清理干净。
它就那么大大咧咧地粘在我女朋友白皙的、精致的下巴上。
像一面旗帜。
叶可可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经从长椅上站了起来。
宝宝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大概是被顶到喉咙太多次之后嗓子不太舒服 但还是挤出了一个笑容,久等了,厕所排队排了好久。
我看着她。
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歪掉的衣领、皱巴巴的裙子、下巴上那根阴毛、嘴角残留的白色干渍。
你还好吗?我问。
我没事呀!
她伸手理了理头发 手指经过脸颊的时候按了一下 大概是被打的那一侧还疼 但她的表情没有露出破绽,就是商场的厕所太少了,排了好久的队。
你在这里等着无聊了吧?
对不起嘛。
她挽住了我的胳膊。
我低头 那根阴毛在我的视线里格外醒目 深色的、蜷曲的、粘在她下巴偏右的位置
我没有告诉她。
走吧,回学校?我说。
嗯!我有点累了,回去休息吧。
她的手挽着我的胳膊,我们走向了商场的出口。
她的步伐不太稳 膝盖大概跪得疼了 走路的时候有一点点不自然的偏移,像是在尽量减轻某一侧膝盖的承重。
但如果不仔细观察,只会觉得她走得慢了一些。
出了商场大门,外面阳光正好。
六月底的下午四点多,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的影子挽着我的影子,一左一右,在人行道上连成一个整体。
宝宝,那个白色珍珠发夹好好看,我好喜欢。她靠在我肩膀上,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软软的、撒娇的调子,你眼光真好。
你喜欢就好。
下次我们再来逛吧?我还想去看那个
她在说话。
叽叽喳喳的,像往常一样。从发夹聊到鞋子,从鞋子聊到甜品店的芝士蛋糕忘了买了 哎呀好可惜! 从蛋糕聊到室友最近在追的韩剧
她在用语言填满沉默。
用日常的、正常的、无害的话题,把过去半个小时里发生的所有事情 被扒光衣服、乳房被揉捏吸吮、大腿被当作自慰工具、被按头口交、被射一嘴、被扇三巴掌、被迫差点舔地上的精液 全部盖住。
像是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印着碎花图案的桌布。
我听着她说话,偶尔嗯一声,偶尔笑一下。
公交车来了。我们上车,坐在最后一排。叶可可把头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她可能真的累了。
车子晃晃悠悠地开着,窗外的城市风景向后退去 商场、十字路口、行道树、小区大门 一帧一帧的,像一部默片。
叶可可在我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变得均匀了。
她睡着了。
车厢里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睡着之后她的表情松弛了 之前绷着的那些紧张和伪装全部卸了下来 她看起来安静、柔软、脆弱。
我低头看她的脸。
左侧脸颊的红肿在自然光下比在商场灯光下更明显 微微鼓起来一点,皮肤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潮红。
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