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砚是在半个时辰后才得了消息的。

他那边堤坝已经完工了，正带着人往回走，迎面碰上从山坡上跌跌撞撞跑下来报信的后生，那小子浑身是泥话都说不利索，颠三倒四地喊：

吴兄弟被水卷走了，不知道冲哪儿去了，人没找到！

司砚的步子顿了一下。

他看了那人一眼，然后转身就往河边走。

赵大柱在后头喊：

大人您去哪儿！

他没回头，声音比平时低了好几度：叫人！木筏！

雨还在下。

河水涨得漫过了堤岸，黄浊的浪头裹着断枝烂叶往下游冲。

司砚站在岸边看了一眼，脱了靴子就踩上了木筏。

赵大柱拿着竹篙要跟着上去，被他一把推开了。

我一个人快！你等后边新木筏到了再跟着找！

木筏离岸的时候被水浪推着歪了一下，他拿竹篙撑了一把才稳住。

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远的山影在水面上浮着一点更深的黑。

雨打在脸上生疼，他眯着眼往前看，水面上全是翻滚的浊浪和碎木头，什么也看不清。

他把竹篙插进水里撑着木筏往前漂，一边漂一边喊：吴广——

声音被雨声和浪声撕碎了，散出去没多远就没了。他又喊了一声，嗓子破了一个角，沙沙的。

水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 浪 水声和黑得看不见底的天。

他的木筏漂出去很远，又逆着水往回撑了一段，来来回回地在河面上打转。

雨水顺着他下颌滴下来，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又撑着竹篙往更下游的方向去了。

岸上赵大柱带着人举着火把沿着河边跑，火光在水面上晃出零碎的影子。

火把照到的地方除了水还是水，偶尔有一截浮木或一块碎木板漂过去，翻个身就沉了。

司砚又喊了一声。

这一声比方才轻了些，却更哑，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把声音闷在了里头。

他撑着竹篙站在木筏中间，雨淋透了他的衣裳，从头发到靴子都在往下淌水。他低头看着浑浊的水面，浪头涌上来拍在木筏边缘，溅了他半身。

水里还是什么都没有。

【司砚：我靠，我老婆就这么被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