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给雷诺的感觉如何?”
那语调诡异的平和,让我感到一种比当众鞭笞还要深刻的荒谬感。
他将这桩足以摧毁瓦尔蒙家声誉的交易,轻而易举地剥离了所有沉重的道德,将其仅仅定义为一种感觉。
“卖身?”我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在瓦尔蒙家时,我的身体归属于我的父亲、母亲。当我出现在埃瑟利亚的公共土地时,我的身体归属于凯瑟斯国王与玛格丽特王后。而现在,既然我出现在伊文殿下您主导的私人狩猎活动中,我的身体当然也可以属于你。”
“是吗。”
伊文缓缓低下头,停在离我颈侧仅有寸许的地方。发布页Ltxsdz…℃〇M
他并没有立刻撤开,目光细致地滑过我因紧绷而微微颤动的肌肤,“你确实好好装点了一番你的身体。”
紧接着,他脸庞压低,视线延伸到了近距离的探查。
他的头渐渐上移,我能清晰地感知他鼻尖掠过皮肤时那种细微的、带着体温的摩擦感。
随之而来的,是他的唇角若有似无地擦过我敏感的耳廓,他在这个距离下停住,在我的耳侧缓慢震颤:“那么,你认为,我是否会接受?”
原本围拢在四周,等着看这场戏码的贵族子弟们,神情瞬间变得微妙而畏缩。全体后退了半步,刻意拉开了与这里的距离。
这种细微的骚动被伊文迅速捕捉。他倏然回首,目光穿过人群,找到了那份突变氛围的源头。
马蹄踏碎草地的声音沉重而规律,不同于先前那群贵族少年的散漫节奏,那是一种训练有素的,带着冷硬金属质感的威严律动,缓缓逼近。
每一下沉闷的落地声,都像是敲在心尖的重锤。
随着那股熟悉的气息越发迫近,我仿佛被强行拽回了那一夜的静谧花园——记忆里湿冷的夜风、混乱的呼吸,以及那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挣脱如影随形的压迫感,随着他的到来瞬间翻涌而上。
是雷诺。
我的视线已经下意识收紧,可他并未看向我。
对于这样的插曲,他全然漠视,仿佛我只是他御苑里的一株装饰性植被,一个会呼吸的景观。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权威的延伸。
即便身处泥土翻涌的猎场,他也依旧保持着高高在上的从容。
我厌恶这种近乎直觉的洞察。
他没有看我,但他的权力先一步抵达了我。
雷诺扫视了一圈四周,因他到来而陷入死寂的贵族子弟无人敢与之对视。他的目光平静而疏离,未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伊文伫立在我的身侧,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直直对上了雷诺投来的视线。
雷诺只是短暂一顿,并未给予伊文任何预期的回应,随即移开目光。
他松缰,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随后,他朝我与伊文走来。
步伐不急,却不断压缩着彼此之间的距离。
直到几米之外,他才停下。
“伊文”雷诺的声音平稳,“不是所有人都是你手中的把戏。”
他的语气里没有兄长对弟弟的关怀与包容,更像是在教训一个未经驯化的下属。
伊文听闻此言,虽展现出礼貌性的笑意,可那笑容并不达眼底。“不,兄长,我只是在跟随您的步伐。”
他突然猛地伸手,沉重的掌心复上我的肩头,指骨微屈,强迫我整个人向他倾斜,向他靠拢。
“塞西亚小姐很是有趣。”伊文低下头,唇瓣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鬓发,“对于兄长的安排,我很满意。”
“安排?”
雷诺的声音响起。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将目光移向了我,审视着这身原本华贵,此刻却显得繁琐臃肿的礼裙。
“伊文。”他轻笑了一声,“我想,你或许产生了某种错觉。”
格蕾丝不知何时已如幽灵般出现在他身后,垂首肃立。雷诺并未侧头,语调轻飘地落下:“格蕾丝,带瓦尔蒙小姐去换套骑装。”
格蕾丝向我缓缓伸出手,掌心向上。
那只手在半空中保持着稳定的弧度,优雅而克制地向前引去,指尖指向不远处的狩猎行馆。
那是一个极其标准、近乎仪式性的引路手势。
在此时此刻,显得那样不容置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搭在我肩上的那只手,在格蕾丝伸手的瞬间猛地收紧。
伊文的指尖深深陷进我的锁骨凹陷处,那种突如其来的尖锐痛感让我忍不住向后缩了缩肩膀。
他并没有顺从雷诺的指令。伊文俯下身,压低声音在我耳畔问道:“你就如此听从雷诺的话?”
我僵立在原地,余光瞥见雷诺正一言不发地注视着这一幕。
这样漫不经心的姿态,仿佛我与伊文之间的僵持,不过是他打发时间的一场即兴表演。
我是案板上的鱼肉,被伊文与雷诺站在高处用指尖来回拨弄与翻身。
我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雷诺,在他的阴影下,我轻声对伊文开口道:“那殿下……您希望我怎么做?”
这句话落地瞬间,雷诺的身形终于动了,他向我们走得更近了。
他在离我们仅有几步的地方停下,视线毫无避讳地落在伊文正扣着我的那只手上:“塞西亚小姐作为客人,想要玩得尽兴,换上骑装才更有趣。”
雷诺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们,威压在空气中泛起涟漪:“伊文,你不想看吗?”
伊文没有立刻动作,那双碧绿的眼眸盯着雷诺。
足足僵持了三秒,他勾起唇角,指尖从我肩头撤离,转而顺着我的脊骨滑下,在尾椎上方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那好吧。”伊文收回手,“塞西亚,那我在这里等你,等你真正换完衣服。”
我转身迈步,尽管背对着他们,但我依然能感知到身后那两道视线如同实质般落在我的身后,它们并未随我的离去而散去。
这样被锁定的感觉让我如芒在背,我提着那沉重的沾染着泥渍的裙摆,在格蕾丝的引路下,彻底离开了他们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