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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花落无声 发布页: www.wkzw.me

林默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www.LtXsfB?¢○㎡ .com

是个阴天。

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是随时要落雨,却又迟迟没有落下来。

省城郊外的殡仪馆冷冷清清的,除了工作人员,只来了几个人——林默的娘,沈晚晚,赵主任,还有林默在物流公司时交下的两个工友。

其中一个就是当初沈晚晚在镇上饭馆里见过的那位中年男人,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眼圈红红的,见到沈晚晚的时候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林默娘几乎站不住,从进大门起就在哭。

她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椅子上,哭得浑身都在抖,嘴里反复念叨着一句话:“阿默啊,阿默啊,娘对不起你……”

沈晚晚扶着她,自己也像个纸人一样摇摇欲坠。

三天里她几乎没有合过眼,眼窝深深地凹下去,颧骨因为消瘦而格外突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那是她唯一一件深色的衣服,袖口的线头抽出来一小截,她也没有心思去剪。

她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梅花造型的戒指,是她自己戴上去的。

赵主任在遗体告别的时候深深鞠了一躬,站了很久。沈晚晚听见他低声说了一句:“小伙子,对不住,没能把你救回来。”

沈晚晚站在最前面,看着玻璃棺里安安静静躺着的林默。

入殓师给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寿衣,可她还是觉得那不像他。

她记忆里的阿默哥总是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或者那件藏青色的旧羽绒服,袖子挽到手肘,胳膊上晒得脱了皮。

他应该是活的,会呼吸的,会笑的,会从篱笆墙外探进头来喊她的名字。

而不是躺在那里,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一样。

她没有哭。

三天里她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不是不难过,是她觉得自己已经流不出泪了。

眼泪好像在那天下午的病房里,在看到那封信的时候,在看到王浩那些消息的时候,就全部流干了。

现在她就像一个被掏空了内脏的人偶,外面看着还算完整,里面什么都没了。

火化的时候,赵主任站在沈晚晚旁边。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开口了。

“沈晚晚,有件事我想了想,还是应该告诉你。”

沈晚晚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

“你哥哥走的那天晚上,我去查房的时候跟他聊了几句。”赵主任的声音很沉,“他问我,赵主任,你说人走了以后还有知觉吗。我说这个我说不好,可能没有吧。他想了想,说也好,那我走了以后她吃苦受伤,我就不会知道了。不然我在那边也睡不着。”

赵主任摘下眼镜,用袖口慢慢擦拭。

“他说,这辈子她为我吃的苦太多了。最后这一件事,他希望她不要难过太久。”

沈晚晚的身体晃了一下。更多精彩

“他还让我给你带句话。”赵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看着沈晚晚,“他说,赵主任,您回头帮我跟晚晚说一声,就说我走的时候不疼,让她别难过。我要是不行了,我就安安静静地走,不给她添麻烦。他还说——”赵主任的声音变了,“他说他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那年从村口老槐树下过,看见一个小姑娘蹲在墙角种梅花。”

沈晚晚低下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银白色的梅花戒指。

花瓣做得很细致,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温润的微光。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她用手指轻轻转动它,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抚摸一件活的东西。

“他疼吗?”她忽然问。

赵主任沉默了一下。

“小细胞肺癌晚期,骨转移,疼起来是非常剧烈的。他用的止痛药剂量已经很大了,但不可能完全止住。”赵主任说,“可他几乎从来没喊过疼。我问他疼不疼,他说还行。他说他妹妹在外面呢,他喊疼她听见了会难受。”

沈晚晚闭上了眼睛。

她说不出话。

喉咙像是被人用手死死掐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火化间外面的走廊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工作人员出来喊她,说可以领骨灰了。

她捧着那个温热的瓷坛子,把它贴在胸口。坛子不大,沉甸甸的,还带着炉膛里的余温。那是阿默哥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度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瓷坛的盖子上,轻轻说了一句:“阿默哥,回家了。”

回到省城的出租屋——那个城中村逼仄的单间,林默生前住的地方——沈晚晚开始整理他的遗物。

东西很少。

几件旧衣服,一件她给他买的那件藏青色旧羽绒服,一床薄被,一个电饭煲,一个塑料脸盆。

她把羽绒服拿起来,抱在怀里。

拉链坏了,袖口磨破了,帽子上那一圈绒毛早已不再蓬松,被洗得打了绺。

她把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什么味道都没有了。

消毒水、阳光、水泥粉尘、他身上的气息——时间把一切都带走了。

她把羽绒服叠好,放进行李袋里,然后在床垫下面翻出了一叠东西。她打开一看,手就开始发抖。

是她从初中到大学所有的成绩单。

每一张都整齐地折好,用透明胶带加固了折痕,按时间顺序排列着:初一期末考年级第二的,中考全市第一的,高考全省第三的,大学各学期的成绩单——连打印出来的教务系统截图他都留着。

有些纸张已经发脆,折痕处快要断了,透明胶带贴了一层又一层。www.LtXsfB?¢○㎡ .com

他翻看了多少遍,才能把这些纸翻成这样。

成绩单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当初县一中印的“致家长的一封信”,抬头写着他母亲的名字。

老师说供一个孩子上学不容易,希望家长继续支持孩子读书。

他不属于那张通知的发送对象,他在家长会上代表着她的“哥哥”。

他把这封给家长的信收在自己枕头底下,皱巴巴地保存了很多年。

沈晚晚看着那叠成绩单和那张通知,忽然想起什么,翻开自己每次寄给他的汇款单。

她预留的字条多数都被他扔掉了——只有一张,他留了下来。

那是她很久以前写给他的,那时候她还在上大二:“阿默哥,明年暑假我回家,你别再给我打钱了。你的身体比钱重要。”

她把这张字条同那些成绩单一起,码齐,压在信封里。

然后她又在遗物中找到了一本破了封皮的《唐诗三百首》。

她翻开来,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晚晚的书”。

那是她小时候写的。

她六岁时从张老师家拿回来的那本书。

她还以为早就弄丢了。原来他一直收着。

沈晚晚把书翻开,看到王安石的《梅花》,诗下面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林默用铅笔画了三道下划线,旁边批了两个字,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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