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体温本来就偏高,贴上来的瞬间,像一块暖融融的热源。
沈凌溪原本蜷着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些。
仅仅是这种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沈名衍一时有些情难自已,他拿开手撑着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再贴近些,直到他的胸口贴到她背后,他的腿缠绕着她的,他才有了些许满足感。
怎么会这样呢?
沈名衍一边轻轻地揉着沈凌溪的小腹——她好受许多,逐渐地放松了四肢,因而她冰凉的脚慢慢伸直,接触到来自他的热度而停留——一边思索着。
人是这样贪得无厌吗?
如果是一个月以前的自己,能天天见到她、能天天与她说话、甚至今天还得到了来自她的拥抱,他可能会高兴得疯掉吧。
可是,一点一点地拥有的如今的自己,可以抱着她、可以贴着她,他怎么能觉得不够呢?
沈凌溪翻了个身,有了稳定的热度后她逐渐沉睡,她不知道有人爬上她的床,抱着她注视着她……
沈名衍随着她的动作移动,面对面时他有一瞬间的无措,但很快,他再次幸福地将她纳进怀中。
他不由想,姐姐这些年一直都是这么难受地挨过去吗?不止是不相见的这六年,从她初潮到现在的每一次,她都是这样默默忍受着吗?
他没来由地有了一股歉意,即使他知道父母的偏心、知道姐姐的苦楚,即使他做出了一些他能做的努力——但这一刻,他还是感到痛苦与抱歉。
他还是做得不够,因而让姐姐在家中体验不到一丝的幸福,让她一成年就迫不及待地逃离了他们的家。
他的妄想是错的。
他吻了吻沈凌溪的发顶,陪她一起睡下去。
……
和沈名衍住在一起有什么好处?
这话要是问小时候的沈凌溪,她的回答是:为什么要和沈名衍住?图他年纪小脾气大?图他做得少屁事多?
要是问今时今日的沈凌溪,她会这么说——
沈凌溪这几天过得比土皇帝还自在。
自从那天沈名衍第一次学做饭大成功后,他就像是点亮了某个天赋点,早中晚餐给她安排得那叫一个营养丰富种类齐全,周末全天在家时,他还定时定点给她送补气血的甜点。
周到得感觉下一秒去考个证都够了。
不止如此。
沈凌溪乖乖坐好,茶几上是沈名衍今天买菜时顺带在地铁口卖花的老奶奶那里买的几束花,他在做饭的间隙还有时间将包装拆开,一枝一枝修剪,再分开装进几个她以前买的花瓶里。
比如茶几上的这一瓶。
几枝奶白色洋桔梗被放在中间,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开,边缘泛着一点很淡的奶油色。
旁边错落插着白色小雏菊和浅绿色尤加利叶,枝叶高低被修得刚刚好,既不会太满,也不会显得空。
再比如他刚刚放进卧室床头柜上的。卧室床头那瓶花明显是另外一种颜色。
几枝蓝星花被插在最中间,细小的蓝色花瓣一簇一簇散开,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点雾蒙蒙的灰调。
旁边搭着浅紫色小苍兰,纤细的花茎轻轻弯着,半开的花贴在一起,靠近时有股很淡的清甜味,像刚换过的柔顺剂和晒过太阳的被子。
最底下铺了一层灰绿色的银叶桉,叶片边缘带着薄薄的白霜感。
很快,沈名衍把菜端上来。
砂锅里炖着的山药乌鸡汤还在咕嘟咕嘟冒热气,揭盖时白雾一下腾起来,混着一点枸杞和当归的味道,暖烘烘地扑了满桌。
鸡肉被炖得很烂,筷子轻轻一夹就能脱骨,山药切成滚刀块,边角已经煮得微微透明。
旁边是一盘清炒莴笋丝,连盘边都被他顺手擦干净了,半点油渍都没有。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番茄牛腩。
浓稠的汤汁裹在炖软的牛肉上,番茄已经熬化了大半,酸甜味混着肉香一起漫出来。
沈凌溪觉得有些幸福的烦恼,要是每天这么吃下去,她的体重怎么办啊。
吃完饭,沈名衍又说什么都不让她洗碗,自己一个人包揽全部家务活,完事了还能掏出卷子做作业。
沈凌溪在旁边瞅着他写题,放心下来。好歹没因为这些事耽误了他学习,其他的就随便他吧。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大面积的阳光洒下来,把他额前垂下来的碎发照得有些发软。
他低头看题时,肩背会微微绷起来。
宽宽的。
已经完全不是小时候那个瘦得像竹竿的小孩了。
沈凌溪鬼使神差地靠上去。
结果刚贴上去,就发现比想象里舒服很多。
肩膀并不是软的,甚至能感觉到一点薄薄的肌肉轮廓,隔着t恤透出他偏高的体温。
她原本还撑着精神看他写题,后来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模糊前,她似乎感觉到沈名衍停了笔。
肩膀也跟着僵了一瞬。
原本微微侧着的人极轻地往她这边偏了偏,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肩胸之间的位置。
沈凌溪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额头旁边暖烘烘的,以及他呼吸时的轻微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