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繁体版 简体版
顶点小说 > 酩酊 > 第10章

第10章 发布页: www.wkzw.me

喝完就刷牙去睡觉。”

他还是忍不住问:“肚子痛吗?”

“一点点,还好吧。”

邢文易记得吴青茵头两天是痛得厉害的。

要用热水袋敷肚子,有时甚至没精神去上班。

就是那时候他才学会要煮红糖甜酒糟。

因为看她做过,他愿意为妻子代劳。

“你妈妈以前痛起来,就要吃这个。”

“妈妈?”玉知从他嘴里听到这个人,倒是始料未及。地址[邮箱 LīxSBǎ@GMAIL.cOM

邢文易很少在她面前提及早逝的吴青茵,她心里最渴望的情感被不着痕迹地拨动一下,马上在心里由近及远激起涟漪。

她被从壳里剥出来,突然又变得脆弱起来。

妈妈?

她有记忆以来,似乎就没有把这个称呼叫出口过。

吴青茵的墓地她去过三次,是和外婆那头的亲戚埋在一起的,太远了。

她每次去都是沉默的,没有泪也没有恨,就像那土包里埋的是个素昧平生的陌生人,只有夜深人静时,才敢在心里把那个称呼拿出来叫一叫。

可是她呼喊又有什么用呢?

这声呼唤连接着阴阳两隔的对岸,从来没有回音。

“结婚以后,我们住到一起,我看见她在肚子痛的时候会这样煮一碗,喝下去,再躺在床上用热水袋捂着。”

“她也会痛吗?”

“会。”邢文易的手放在她的头顶,拇指轻轻摩挲小小的发旋。

锅里剩余的红棕色的糖水还滚烫,热气蒸腾起来,让他眼前模糊。

吴青茵走了快十年了,邢文易往回看,那时候他真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吴青茵比他坚强,两个人在医院各个诊室部门辗转,像两只匆忙的蚂蚁,学会怎么挂号缴费,又要怎么用医疗保险。

他和青茵在住院部和综合楼的拐角分开,走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患癌的不是他,却感觉到体内的生命正疾速流逝。

什么时候,他从扮演大人,变成了真正的大人?

他在陪护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甚至不如妻子坚强。

他时常迷茫脆弱,而青茵坚韧不屈,是个真正的战士。

小铁锅的把手烫了他的手背一下,邢文易关掉阀门,也结束了这个话题。他一身是汗,脱了衣服扔进洗衣机,要去洗澡。

玉知睡主卧,里头有一个小卫生间,在她的强烈要求之下安了一个小浴缸,不过过两年长高了估计就不能用了。

他说:“我在你房间里洗,顺便把浴缸给你擦了吧。”

“你泡不进去吧……”

“我不进浴缸,站在外面冲一下。”邢文易走进小浴室里,自己潦草地冲完澡,套上睡裤,给玉知擦干净新浴缸里的灰尘,顺便检查了一下单独的热水器。

折叠门被推开,玉知看见他赤裸的脊背上又冒汗,把一边的帕子啪地盖上去擦了擦。她问:“浴缸可以用了吗?”

“等你来完月经再泡澡。”邢文易弓着腰擦干里头的水:“这几天自己注意卫生,卫生巾多换。”

“哦……”玉知听他讲这些东西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地缩回床上躺着了。

她占着这间主卧,房间大床也大,裹着被子滚了两圈,把自己滚成一个丝娃娃,露出乱茸茸的脑袋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盯着邢文易。

“我明天要到省里去开会,你呆在家里,吃的都有,饿了就打电话让小刘阿姨接你去吃饭,或者你自己拿钱去。我晚上就回来了,最晚后天回来。”邢文易坐下来:“空调温度不要太低了,不要感冒。”

邢文易任职试用期还没过半,正是紧张的时候。

邢志刚虽然已经卸甲归田,但干部大会以后内部声音不断,质疑邢文易依靠亲缘关系上位的的大有人在。

他年轻、履历不算突出,只能说是稳扎稳打。

而技术中心主任兼总经理的交接棒一旦落实下来,他就是掌舵千亿大船的船长之一。

那时不仅钢铁,厂内的煤电经营也要插手,他能不能行,并不是集体决策开个会就说了算,还要看他做不做得出实绩。

如今两代钢铁人交接换血,大家都默认邢文易是要上位接班,邢志刚在任期间让宣钢扭亏为盈,环保治理也轰轰烈烈拉开帷幕。

改革就是要伤筋动骨,可现在创文创卫一起来,改造工程油水丰厚,又是能铺路的好政绩,动心思的人就多了。

市里的常务会议商议妥当,由政府补贴一部分,厂里出资一部分,凑够一笔安置费分发给沿河片区内的职工家庭,风光带要建,立交桥要架,外墙改造也要改,桩桩件件都是流水的白银。

高层内讧不断,谁没有私心,但是又有谁不怕麻烦、问责?

最后这烫手山芋竟落到邢文易手上,成为他今后至少一年内最主要的工作任务,也不知道是一群老滑头暗中协商,还是另有助力。

而他如今根基不稳,身边可用的人很少,凡事还要自己多走动。

第二天一早,邢文易提着公文包下楼,司机已经开了车在楼下等他,是厂里的公务奥迪,邢文易没坐后排,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秘书在一边祝贺他乔迁之喜,又说,没想到会买在这边,离单位远了点。

司机姓周,叫周阳。

性格开朗大方,心细会来事,但又不过分油滑,之前没跟过别的领导,是邢志坚给他推荐的人。

邢文易觉得这种性格的人呆在身边不错,必要的时候周阳就是他的耳朵,帮他打听风声、了解动向。

邢文易说:“小孩要读书,近。”

“在一中啊。”周阳点了点头,又提起:“邢总,昨天下午出事了。”

“什么?”

“运冷轧钢卷的车碾到个小孩……”周阳欲言又止:“这事本来也算不上咱们司机的过失,是家长没看,小孩自己冲到路中间,不正好是货车的盲区吗?哪里看得见那么点高。”

“我知道这事。昨天赵总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交警队在处理,不是已经在谈赔偿了?”

邢文易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当然知道这对货运司机来讲是无妄之灾,怕是要坐两三年牢,而赔偿方面厂里肯定也要出一部分,那钱对于一个大厂来说算不上什么。

他想的是那个孩子,可能自从自己带了小孩以后心越来越软,根本听不得这样的事情,忍不住想被撞的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他肯定是心痛得想一起死了算了。

这想法一出来他自己有点吃惊,但是并不意外。

周阳要先搭着邢文易去厂里拿些材料,还要再捎上另一个副总经理,没想到开到厂门前几百米就已经嗅到了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才和邢文易说到那家人对赔款并不满意,没想到此刻心里的不安就应验了。

厂门口的保安正在劝说坐在泊油路中间撒泼哀嚎的几个人,都是穿了麻衣来的,阵仗不一般,还有几个没穿麻衣但也是一伙的,应该就是旁的亲戚。

邢文易放在膝盖上的手紧了紧,周阳也有点紧张:“邢总,我们走东侧门进去吧?”

邢文易心里权衡一下,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他原本也不必把事揽到自己身上,但是他心里就是有一股冲动。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