罚,从她写下【不复相见】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并且,将持续到他生命的终结。
三年后。
一个清冷的初秋午后,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将整个墓园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湿意里。
霍凌昊站在一块黑色的冰凉大理石墓碑前,黑色风衣的肩头已被雨水浸湿,却浑然不觉。
墓碑上,黎欣珞的照片笑得温婉明媚,那双含着星辰的杏眼,静静地注视着他,仿佛从未离开。
这三年,他像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疯狂地工作,将霍氏的版图扩张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用无尽的忙碌来麻痹自己,却在每个夜深人静的夜晚,被心口那四个字折磨得无法入眠。
商场上,他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霍总,冷酷无情,杀伐果断。
他从未宣布过自己已婚,那份强行加诸在他身上的婚姻,像一个耻辱的烙印,被他死死地踩在脚下。
所有人都以为,他和他青梅竹马的钢琴家早已修成正果,却不知,那个女人早已在高墙之内,为她的恶行付出了代价。
而他的妹妹霍药儿,最终嫁给了陆星樊。
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最温柔的方式,守护着他妻子心中最重要的朋友。
梁右苒接手了家族企业,做得风生水起,身边有了一个能让她笑得像孩子一样的男人。
朱俪倩的设计品牌在巴黎大放异彩,成了时尚界最炙手可热的新星。
她们所有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过得很好。
很好,好到让他嫉妒,好到让他觉得,自己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孤魂。
今天,是黎欣珞的生日。
他带着一束她最喜欢的白色桔梗,来看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脸庞,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这时,一把黑色的雨伞,轻轻地撑在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回头,他知道是他的特助。
【总裁。】
特助的声音平静而稳重。
【时间不早了,您该回去了。】
霍凌昊依旧没有动,目光死死地锁定在墓碑上那张笑脸上。
特助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最终,他还是开口了,声音低沉。
【总裁,有件事,我觉得……您有必要知道。】
【叶菲茵在里面,从来没有安分过。】
霍凌昊的背影僵了一下。
【她一直以为,您只是暂时把她关起来,迟早会去接她。】
特助顿了顿,继续说道。
【所以,她用着『霍太太』的名义,在外面做了很多事。】
【其中一件,是关于……黎小姐的。】
霍凌昊缓缓地转过头,那双早已沉寂如死水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什么事?】
特助从怀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递了过去。
【这是我最近才查到的。】
【叶菲茵曾用您的名义,联系了安东尼大师的工作室。】
【她说,您觉得『蓝月』的设计太过招摇,不适合霍家女主人,要求他们将设计图永久封存,并且永远不再对外提及。】
霍凌昊接过那个纸袋,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她还说,赠予黎小姐的那条,不过是个玩笑,一个测试她资格的游戏。】
【所以,『蓝月』这个名字,从那时起,就彻底消失了。】
【世人只知『蓝星』,却再也没有人知道,曾有一条更为珍贵、工艺更为复杂的『蓝月』,为黎小姐而生。】
特助的话,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狠狠地捅进了霍凌昊的心脏,然后狠狠地搅动。
他想起了那天,在顶级珠宝展上,黎欣珞看着他和叶菲茵手上戴着同款项链时,那双眼睛里是如何的光芒寸寸碎裂。
他以为,那是他送错了项链。
他以为,那是叶菲茵偷天换日。
他从来不知道,在那之前,叶菲茵就已经用他的名义,彻底抹杀了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意。
她偷走的,不仅仅是一个名称,一件珍宝。
她偷走的,是他唯一一次,笨拙的、不计后果的,想要给予黎欣珞全世界的真心。
【啪。】
手中的牛皮纸袋掉落在地,湿漉漉地贴在泥泞的草地上。
霍凌昊踉跄着后退一步,扶住了冰冷的墓碑,才没有倒下。
他抬头,看着照片里那双明亮的眼睛,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那张温婉的笑脸上,像一朵诡异而悲伤的红梅。
他终于明白。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他以为他只是在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爱,却不知,他早已亲手,将那份最珍贵的爱,践踏得连一丝痕迹都不剩。
【欣珞……】
他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擦拭墓碑上的血迹,却只留下五道模糊的血痕。
【对不起……】
他跪倒在地,头颅重重地磕在冰冷的石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