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结婚以后都要一起用的,谁给谁不一样嘛,重要的是,这个钱不能让你为难。你要是拿不出来,我妈那边不好看,你要是借,婚后还得还,多亏啊。所以我想来想去,最好的办法就是我先把钱准备好。”
“……”
我盯着她看了很久。
她就是那样的女孩子,连一件八字还没一撇的事,都要提前一笔一笔替我算清楚,把往后的路铺得平平整整。
“那我问你一个问题。”我深吸一口。
“嗯?”
“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因为喜欢上了别人,不想理你了,你会跟我离婚吗?”
我跟赵诗诗对视着。
她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被清水洗过的黑葡萄,永远湿漉漉的。
只是,在我提出这个问题之后,她脸上的笑一下就淡了,细长的眉头紧蹙起来微微颤着。
对于她来说,这个假设本身就已经够疼的了。
“会,当然会。”
她说的很快,“你也知道的呀,我是个话多的女孩子,如果你真的喜欢上别人了,那你就不会再听我讲话了。”
“若有一天,你不再跟我交流探讨,那我一定会活不下去的。”
食堂忽然又变得嘈杂。
打饭窗口没人了,阿姨开始收台面上的菜盆,不锈钢夹子丢进铁盘里,哐当一声。
而我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我抑郁,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而她,每天下了班,一身疲惫,还要推开那扇门,冲我展开一个笑脸。
她会跟我说今天单位发生的事,说隔壁部门的谁谁又闹了什么笑话,说楼下便利店新来了一只橘猫,胖得像颗球。
她会用那种雀跃的语调,把芝麻绿豆大的破事说得眉飞色舞,好像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什么能让她不开心的事。
可有时候,她说到一半,会忽然安静下来。
因为她发现,我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也再没有理过她。
“……诗诗。”
“嗯?”
我夺过她手中的筷子,抢了她饭盒里最后那半块红烧肉咀嚼着吞下,看着她。
“我发誓,我一定会娶你的,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顺便再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房中秘术!”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的脸蛋儿一点一点儿地红了,从耳朵尖蔓延到脖子根。
“房中……?!你、你说什么呢!谁问你——”
“提前回答一下。”
“哪有人提前回答这种问题的!”她不知是羞的还是气的,“小竹同志!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可能是你妈的红烧肉有问题。”
“不准说我妈的肉有问题!”
她气鼓鼓地瞪着我,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桃子,但那两个酒窝却出卖了她。
她明明就在笑。
……
……
晚自习下课。
校门口的老街上,路灯昏黄,一盏接一盏。
赵诗诗与我并排走。
“小竹同志,我跟你说个事。”
她忽然拿胳膊肘捅了捅我。
“说。”
“这两天晚上别出去散步了。”
“为什么?”我问。
“你应该不晓得,淮阳这地方,黑社会的问题有多严重。”
她抿了一下嘴唇,组织语言道,“我有个表舅,就是混这个的。昨晚来我家吃饭,饭桌上听他讲,有两伙黑社会最近要干起来了。”
“你表舅?”我愣了一下。
上一世认识她这么久,倒从没听她提过这门亲戚。
“嗯,他说那伙人可厉害了。”赵诗诗压低声音,“还有人在局子里有关系,犯了事打个电话就能捞出来。他还说——”
她忽然顿住了。
“他还说什么?”我追着问。
“他说,那伙黑社会里有个老大,特别厉害的那种,手底下的产业一大把,连私人律师都有。”
我的脚步停了。
“私人律师?”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把街边梧桐树的叶子吹得哗啦啦响。
姐姐的脸莫名就浮现在了我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