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不了也得管啊,闹得太大了。知府大人亲自出面,好说歹说,把俩人劝走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俩人约好了,下个月十五,紫金山上,再打一场。输了的自动退出,再也不踏进秦淮河半步。”
满桌人哈哈大笑。
“这俩人也真是,为了一个女人,至于吗?”
“你懂什么?这叫红颜祸水。”
“屁的红颜祸水,就是脑子有病。”
又是一阵哄笑。我耳朵动了动,觉得挺有意思。
“哎,你们听说朝廷那边的事了没有?”另一个声音说,粗声粗气的。
“什么事?”
“镇南王被诛九族了。”
满桌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
“真的假的?”
“真的。前几天的事,圣旨都下了。”
“镇南王不是先帝的托孤大臣吗?怎么突然就被抄家了?”
“谋反。記住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刀客的声音压低了,“有人在镇南王府里搜出了龙袍,还有跟北边敌国来往的书信。证据确凿,圣上震怒,下令满门抄斩。”
“满门?那得多少人?”
“三百多口,有的杀头有的的流放。听说行刑那天,菜市口血流成河,砍了一整天才砍完。”
其他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镇南王我见过,前年在金陵,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这才多久,说倒就倒了。”
“伴君如伴虎嘛。”金牙刀客说,“今天你是功臣,明天你就是反贼。谁知道呢?”
“那个告发镇南王的人呢?听说升了官?”
“升了,连升三级,现在是大理寺少卿了。”
“呸,卖主求荣的东西。”
“行了行了,别说了,隔墙有耳。”刀客打断了他们,“喝酒喝酒。”
我缩了缩脖子。诛九族——这些事听着就让人后背发凉。雅间里安静了一会儿,又有人开口了。
“你们听说过塞北那个事儿没有?”
“哪个?”
“就是那个——独孤残和慕容雪。”
“哦,那个啊,听说了听说了。独孤残追求了慕容雪三年,从塞北追到江南,从江南追到蜀中,追了三万里,最后慕容雪嫁给了他师弟。”
满桌人又笑了。
“这独孤残也是惨,堂堂塞北第一刀客,被一个书生截了胡。”
“什么书生?他师弟也是刀客,只是没他出名罢了。”
“那不一样,人家是青梅竹马,从小就认识。独孤残是后来的,再怎么追也追不上。”
“要我说,这事儿怪慕容雪。不喜欢人家就别吊着人家,吊了三年,最后来一句‘我心中另有其人’,这不是耍人吗?”
“你懂什么?女人心,海底针。”
“什么海底针,就是贱。”
又是一阵哄笑。
“哎,还有青城派的事?”金牙刀客又说。
“青城派?又出什么事了?”
“掌门人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练功走火入魔,七窍流血而死。”
“真的假的?青城派的掌门,那可是江湖上有数的高手,练功走火入魔?这也太……”
“太丢人了是吧?”金牙刀客嘿嘿一笑,“谁说不是呢。听说死的时候眼睛瞪得溜圆,七窍流血,发现的弟子吓得直接晕过去了。”
“那现在青城派谁当家?”
“大弟子呗,叫周什么来着……反正已经开始办丧事了。听说下个月要开大会,请各门各派去吊唁。”
“大会?吊唁?那不就是趁机收份子钱吗?”
“谁说不是呢。但人家死了掌门,你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满桌人又是一阵笑。
我听得入神,困意早就跑光了。
这些事,比戏文里的还精彩。
高手争风吃醋,朝廷诛灭九族,塞北刀客追爱未果,一派掌门走火入魔——桩桩件件,都像是有鼻子有眼的真事。
“……三个月了,连根毛都没找着。”一个粗嗓门说,语气里带着烦躁。
“萧门主那边催得紧,这个月已经是第三封信了。”另一个声音说,听起来年纪大一些,说话不紧不慢的。
“交代?怎么交代?那娘们儿又不是藏在柜子里,翻一翻就能找着。都在找她,谁找到了?”
我睁开了眼睛,心中一动,好像是关于沈红衣的。
“话是这么说,但萧门主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儿子死了,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一阵沉默。
“萧景川那小子,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年轻一点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闭嘴!”粗嗓门呵斥道,“这话你也敢说?让门里人听见,你这条舌头就别要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也不行。萧门主只有一个儿子,不管他是什么东西,谁杀了他,谁就得偿命。”
“那沈红衣到底躲哪儿去了?按理说,一个活生生的人,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谁知道呢。有人说她躲进了深山老林,有人说她改头换面藏在了哪个小镇子里,还有人说她已经死了。”
“死了?谁杀的?”
“不知道,传的,说有人在天刀门领了赏金,但萧门主那边没确认,估计是假的。”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雅间里的声音渐渐大了,说话也不像一开始那样端着,舌头开始打结,嗓门也跟着往上蹿。
“我跟你们说,沈红衣那娘们儿,身手是真不赖。”粗嗓门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像是含着一口痰,“去年有人在祁连山脚下见过她,一个人挑了萧景川那二十四个护卫,自己连块皮都没蹭破。”
“二十四个?全杀了?”
“全杀了。一个没剩。”粗嗓门咂了咂嘴,“一剑一个,干净利落。那剑法,啧啧啧,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她一只手打的。”
“那你说这些有什么用?”尖嗓子金牙刀客嘿嘿笑了两声,“打又打不过,找又找不着,光在这儿过嘴瘾?”
“谁说打不过?”粗嗓门不服气地哼了一声,“硬打是打不过,但咱们可以来软的嘛。”
“来软的?你给她跪下磕头?”
满桌人哄笑。
“磕你妈的头。”粗嗓门骂了一句,“我的意思是,用点儿手段。下药、设套、埋伏,法子多的是。她再厉害也是个人,是人就有弱点。”
“她有弱点?”金牙刀客的声音一下子来了精神,“你知道她的弱点?”
“不知道。”粗嗓门说,“但可以打听嘛。天刀门那边悬赏那么多钱,有的是人愿意卖命。咱们要是能找到她的弱点,还愁抓不着她?”
“你就吹吧。”金牙刀客嗤笑一声,“天刀门找了三个月都找不着,你能找着?”
“我找不着,但有人能找着。”粗嗓门压低声音,“你们知道北边那个‘包打听’老头不?”
“知道,江湖上消息最灵通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