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白慕容,仰慕青竹娘子已久。發郵件到ltxsbǎ@GMAIL.¢OM╒寻╜回?发布页Ltxsdz…℃〇M”
早饭吃的是清粥、咸菜、两个整鸡蛋。
姑姑吃鸡蛋的方式照例很野蛮——连壳都不剥干净,筷子一戳,蛋壳裂成几瓣,她用手指扒拉扒拉就把蛋白蛋黄囫囵个儿塞进嘴里。
蛋黄碎屑粘在嘴角,她也不擦,端起粥碗灌了一口。
我低头喝粥,尽量不看她。
“ ”
今天早上的事还梗在我脑子里,我使劲甩了甩头,把那些画面甩掉。
“你脖子落枕了?”
“没有。”
“那你甩什么头?”
“……有蚊子。”
姑姑环顾了一下院子,大清早的太阳刚升起来,连蚊子的影子都没有。
她没追究,把碗筷搁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今天出太阳了。”
她仰头看了看天,眼睛眯起来,“好日头。”
确实是好日头。
蓝湛湛的天,一丝云都没有,阳光从老槐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铺了碎金。
竹叶子被晒得暖融融的,连空气都带着一股干爽的甜。
“把被褥全搬出来晒。”
姑姑指挥我,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指指点点,“你那床尤其得晒——昨晚睡的全是汗。”
“那是你挤的。”
“我不管,晒。”
我于是把两床被褥、枕头、褥子全搬到了院子里,往竹竿上一件一件搭。
姑姑自己那床被子已经旧了,被面上有几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她自己缝的。
我的被子稍微好些,但也洗得发白了,被角有块地方被我不小心踢破了,露出棉絮。
姑姑从屋里出来,一手抱着枕头,另一只手拎着她的外衫。
她把外衫往竹竿上一甩,然后抄着手站在院子里环顾了一圈——被褥展展地晒着,枕头鼓鼓的。
然后她的目光忽然落在自己那间卧房的方向。
“对了,床。”
“床。”
“还没做。”
她歪着头想了一息,然后转向我,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慈眉善目——就是那种有事要让你干的表情。
“小楼。”
“……你直接说吧。”
“下山砍几根竹子回来,做床用。”
“后山不是有竹子吗?”
“后山的竹子太细,做床腿撑不住”她摆了摆手,“山腰那片竹林里粗的多,你去砍几根,挑竹节密的、竹壁厚的,别砍太老的,太老了容易裂,也别砍太嫩的,嫩的不吃钉。”
“行。”
我转身去拿竹篓和砍刀,刀在灶房角落里搁了有一个月没动,刀面上落了一层灰,我拿抹布擦了擦,用手指摸了摸刀刃——还行,没钝。
我把刀别在腰上,背上竹篓,正要往院子外走。
“哎,等一下。”姑姑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我回头,她靠在门框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歪着头看我。
“那片竹林里有几根玉相竹,你顺便砍两根回来。”更多精彩
我的脚步顿住了。
“玉相竹?”
“嗯哼。”
“那不是孙掌柜的吗?”
“嗯哼。”
“你让我去偷孙掌柜的竹子?!”
姑姑皱了一下眉,似乎对我用了‘偷’这个字不太满意。
“什么叫偷?那片山是他承包的,又不是他种的,竹子天生天养,他不过就是占了个名头。”
“可是他花银子买下来了——”
“那又怎么样?”姑姑理直气壮,“我在这山上住了十几年,他买之前那些竹子就在那儿了,我砍两根怎么了?又不是砍他的命。”
“姑姑——”
“再说了,赵铁匠不是也砍过吗?你上回都撞见人家了。”她眉梢一挑,“姓赵的能砍得,你砍不得?”
“赵叔那是——他砍了是做刀柄——”
“我做床。”
姑姑打断我,“做床不比做刀柄重要?”
我张了张嘴,竟然找不到反驳的话。https://m?ltxsfb?com
不是因为她有道理——是她的歪理总是说得太顺溜了,顺溜到你脑子还没转过来,她已经把下一句递上来了。
“姑姑,这是原则问题——”
“原则什么原则。”她忽然跨了一大步,人已经站到了我面前。
她的动作很快——快到我还没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她的手已经到了我面前。
五指张开,掌心朝下,啪。
捂住了我的嘴巴。
她的手不大,但很有力。
掌心温热,带着早上剥鸡蛋留下来的淡淡蛋香。
五根手指扣在我脸颊两侧,食指和中指刚好夹着我的鼻子,小指压在下巴上。
捂得不紧,但刚好让我说不出话——嘴一张全是她掌心的肉,舌头碰到的是她虎口那层薄薄的茧。
“呜——”
“小楼。”她弯下腰,脸凑到我面前,鼻子差点碰到我的鼻子。
她的眼睛在阳光下是琥珀色的,里面有促狭的光在跳。
“你最近话越来越多了,是不是烧糊涂了还没好利索?”
“呜——呜——”我摇头,指了指她的手。
“我松开手,你就说 \''''好的姑姑我马上去\'''' ,行不行?”
我瞪着她。
她眯起眼睛。
“不答应我就不松。”
我继续瞪。
“行吧。”她叹了口气,然后——她居然拎着我转了半圈,一手捂着我的嘴,一手拎着我的后领,把我整个人从门口提了出去。
不是推,是提——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一样,脚尖点在门槛上轻轻一飘,人已经带着我飘出了门外。
“你身子骨太弱了。”她在门外松开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语重心长,“晚上风一吹就倒,今天连句话都说不利索,需要锻炼锻炼,去吧,砍竹子,爬山,正好锻炼筋骨,双赢。”
“你——”
“再啰嗦今晚别吃饭。”
我闭上嘴,瞪了她一眼。
她回瞪了我一眼,嘴角翘起来,翘成一个坏透了的弧度。
“顺便说一句,那片玉相竹在东边坡上,最好看的那几根。”
她拍拍我的后脑勺,“快去快回,回来早了你做饭。回来晚了我做饭”
这个威胁奏效了,姑姑做饭的水平和心情成正比——心情好做的饭勉强能吃,心情不好做出来的东西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我知道她今天心情不算太差,至少刚吃完两个蛋,这股好心情大概能撑到我回来。
“知道了。”
我背好竹篓,转身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她在院子里哼小曲的声音——调子跑得厉害,词也记不全,含含糊糊的,只有 ”桃花” 两个字能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