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
用水洗不掉,用消毒液擦不掉,用谎言盖不掉。
那么电子圣歌可以吗?
什么呀,靠一个屏幕里的虚拟角色拯救人生?开什么玩笑。
电子圣歌不会是答案。
至少不是我的答案。
但是,我也不能因此否定那首歌。
因为就在刚才,有那么一瞬间,我确实被它安慰到了。
这就很麻烦。
世界上很多东西都是这样,不是答案,却也不是毫无意义。
比如消毒液不能治好伤口,但可以让伤口不至于溃烂。
比如无酸纸不能让已经发生的过去变得美好,但可以让重要的东西不那么容易消失。
比如电子圣歌不能把一个人从现实里拽出来,却能在某个没人注意到的夜晚,让那个人稍稍释然,哪怕只有一分钟。
一分钟,有时候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怎么样?”前桌期待地看着我。
我摘下耳机,想了一会。
“还不错。”我说。
“对吧对吧!我就知道水野同学会喜欢!”
“只是歌词有点俗。”
“欸——好严格!”
她鼓起脸颊。
我笑了笑,没有继续说下去。
放学后,我去了天文社。
社团教室里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液味道,因为前几天有同学感冒,老师要求所有社团活动教室都要加强清洁。
大家一边抱怨味道难闻,一边擦桌子、擦望远镜、擦窗台。
“水野,你来帮我一下。”
社长把一叠资料递给我。
“这些是下周观星会的记录纸,要装进文件袋里。记得用这边的纸。”
“为什么?”
“无酸纸,老师说长期保存比较好。”
我看着手里的白纸,忽然笑了出来。
今天还真是到处都是无酸纸。
社团活动结束后,天已经暗了下来。
东京的夜空还是老样子,灰蒙蒙的,看不到几颗星。学校门口的路灯亮着,便利店招牌亮着,远处大楼的窗户一格一格亮着。
凉介站在校门外等我。
他穿着普通外套,手里提着超市袋,像个下班路过顺便买菜的普通男人,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我朝他跑过去。
“等很久了吗?”
“没有。”
“骗人,你耳朵都冻红了。”
“啰嗦。”
他说着,把围巾取下来绕到我脖子上。回家的路上,我把今天听到的“电子圣歌”讲给凉介听。他认真听完后,开口问我。
“所以,那东西能救人吗?”
“不能吧,至少我不喜欢。”
“那不就是没用吗?”
“你这人真是完全不懂浪漫欸。”
我停下脚步,抬头望向夜空。
那里没有银河,也没有多少星星,只有一颗很暗很暗的亮点。
“可是呢,凉介。就算不是答案,也不是毫无意义。有人在最糟糕的时候听到那首歌,可能就会想,明天再死也可以。这样的话,那首歌就已经很厉害了。”
“……这样啊。”
他低声说。
我握紧他的手,从口袋里,把戒指取了出来,戴在了无名指上。
就这样,我们手牵着手走在回家的路上。
于是我这样想着。
无酸纸保存不了所有东西。
消毒液的气味反而会让人感到不适。
电子圣歌也不会从屏幕里伸出手,把谁真正拉出深渊。
可是人活着,或许本来就不是靠唯一正确的答案。
我看向凉介,笑了出来。
“回家吧。”
“嗯。”
那颗星仍旧微弱地亮着。
而我的星星,就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