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这个世界上的某条河里藏着某种能改变一切的东西,那么对于这条河的整个流域而言,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想知道。发]布页Ltxsdz…℃〇M;发任意邮件到 Ltxsba@gmail.ㄈòМ 获取
人们照常生活,照常喝水,照常在周末开车出城去那些尚未被标上“禁止游泳”牌子的溪流边露营。
周六下午两点,顾衍把那辆二手越野车停在青溪上游支流旁的一处碎石滩边上。
车后座塞满了帐篷、睡袋、防潮垫、折叠椅和一只装满食材的冷藏箱。
副驾驶上坐着他交往两年的女朋友沈鹤,她把运动鞋脱了,赤脚蹬在手套箱上,脚趾涂着墨绿色的指甲油,正在用手机看离线地图。
“从这儿往上走大概两百米,有个小瀑布。”沈鹤把手机屏幕转向他,“水潭边上有一块平地,以前有人在那里扎过帐篷。”
“你怎么知道的?”
“徒步论坛上有人发过,配了图。看着不错。”
顾衍熄火下车,站在碎石滩上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和市区确实不一样——没有尾气味,只有溪水的凉意、松针的苦味和潮湿泥土的腥甜。
溪流离停车位置不到十米,水声哗哗地响着。
他们花了二十分钟把装备搬到了瀑布边的平地上。
那确实是个好位置——水潭约有半个篮球场大小,水色清透,底部铺满了被水流冲刷得浑圆的卵石。
瀑布不大,高度约三米,水流从岩壁上挂下来像一匹被人揉皱的白绢。
潭边的平地刚好够搭一顶双人帐篷,周围是密密匝匝的水杉和青冈栎,阳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草地上滚了一地晃动的光斑。
帐篷搭好后,沈鹤换上泳衣去水潭里泡了一会儿。
顾衍坐在岸边用折叠水壶从潭里舀水,架在便携炉头上烧。
水开后他泡了两杯速溶咖啡,一杯递给刚从水里爬上来、浑身湿淋淋的沈鹤,一杯自己端着,坐在折叠椅上看着瀑布发呆。
“这水比城里的好喝。”沈鹤喝了一口咖啡,用舌头舔掉上嘴唇的奶沫,“甜的。”
“山泉水都甜。”顾衍说。
他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轻率。
这潭水的上游汇水区,恰好覆盖了蒙德城污水处理厂的排放河道。
那些从林茉的实验室冲入下水道的纳米载体,在经过污水处理系统的氯气和紫外线后仍未灭活,又在下游河床的矿物沉积层中休眠了数周,最终被一场突降的暴雨冲入青溪主流,继而扩散至所有相连的支流。?╒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其中极少一部分——也许只有几十亿分之一的浓度——恰好在这天上午流经了这条无名支流,和落叶、花粉、鱼粪以及被水泡软的木屑混合在一起,悬浮于瀑布下方的水潭中。
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颜色变化,没有任何异样的气味。
只是水里多了一些东西,小到连过滤水壶的陶瓷滤芯都挡不住。
当天晚上他们用同一壶水煮了泡面,又烧了一壶泡了茶。沈鹤还在睡前灌了一整瓶白开水,说山里的空气干,怕半夜嗓子疼。
十一点,帐篷里的防潮垫上躺着两个人,睡袋拉链没拉,当被子盖着。
沈鹤侧身枕在顾衍的胳膊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深沉。
顾衍睁眼望了帐篷顶几秒钟,也闭了眼。
他们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内部正在经历什么。
那些进入消化道的纳米载体在胃酸的低ph环境中短暂休眠,随后进入小肠后在弱碱性的肠液中激活,从肠上皮细胞的微绒毛间隙穿过细胞膜进入血液。
第一阶段扩散在喝水后约六小时完成。
第二阶段靶向定位则更慢,纳米载体需要在循环系统中遍历全身才能找到骨髓腔和生殖嵴中的干细胞巢——这大约需要八到十个小时。
也就是天亮之前。
顾衍是被热醒的。
他踢掉睡袋坐起身,帐篷外天色刚开始蒙蒙亮,林子里有鸟在叫,但他没心思去听鸟叫。
他的脊椎从尾骨到后颈整条都在发烫,不是发烧时那种闷热的发烫,而是沿脊柱分布成一条清晰的热线,位置精确地跟椎管重叠。更多精彩
同时后背的两个地方——肩胛骨的正下方——也开始发热,热度从肌肉深处往外透,甚至能感觉到皮肤表面在一鼓一鼓地搏动。
“沈鹤。”他推了推身边裹在睡袋里的人。
沈鹤翻了个身,没有醒。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像是在做什么紧张的梦,额头和鼻尖覆了一层薄汗,嘴唇微微翕动。
顾衍放弃了叫醒她。
他拉开帐篷的拉链爬出去,赤脚踩在早晨的草地上,凉意暂时压住了脚底的灼热。www.ltx?sdz.xyz
他走到水潭边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泼在脸上,打算让冰凉的溪水帮助自己清醒一下。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水中的倒影。
脸还是那张脸——方下巴,单眼皮,左边颧骨那道小时候摔跤留的疤还在。
但脖子以下,他全身皮肤上浮现出了图案。
浅棕色与灰白色交替的环形斑纹从他领口往下蔓延,已经覆盖了胸肌和腹肌的全部区域,两条手臂外侧也有对称分布的条状斑纹。
那不是皮肤过敏出的疹子,也不是阳光下晒出的色差。
那颜色均匀而稳固,宛如皮毛的自然花纹。
顾衍扯起t恤下摆往上一掀,低头看自己的胸部、腹部、腰部,全部已经被细密的短毛所覆盖。
这些毛的排列方式并非从毛孔中长出,而是从他的皮肤表面生出,生长速度飞快得肉眼可见。
他眼看着自己小腹上一小片浅灰色的短毛从皮肤表面挤出、伸长到约半厘米后就开始朝同一个方向倾倒,沿着肌肉走向形成自然的流水状纹理,在光线下闪着动物皮毛特有的光泽。
“毛发。”他用一种刻意的冷静说,但那声音在瀑布的水声里轻得像呵气。
然后他感觉到了脚底的变化。
脚下的凉意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脚踝往下蔓延的热胀感。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趾已经停止作为脚趾存在了。
五根趾骨正在皮肤下面被拉扯、融合、重塑,大脚趾拉长变宽,其余四趾依次并入掌骨之中,形成一整块坚固的蹄基。
同时脚背向上拱起,跟骨向后拉伸,跟腱缩短增厚,整只脚的形态从平底变成了近乎垂直的柱状结构,就像芭蕾舞者踮起脚尖时的那个姿势,但这是永久性的。
脚底的皮肤在几分钟内增生变厚,形成一层角质化的蹄底垫,颜色从肤色变成深灰,质地硬而韧,踩在草地上能感觉到每一根草茎的轮廓,但那轮廓被角质层过滤后不再是刺痒。
他试着重心前移——他的脚已经不再支持脚跟先着地的步态,而是倾向于脚尖着地、用后腿来缓冲。
他必须把重心放在脚前端那层正在硬化的角质蹄面上。
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实的磕碰声。
马蹄的声音。
“顾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