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瑞娅抬手,从容解开剩余的铁链。
束缚骤然消失,悬空的身体骤然失重,她从石壁上坠落。
长久悬空、饱受神器折磨的身体早已虚弱不堪,双腿根本无力支撑,重重摔在冰冷的石地上。
她撑着地面,小口小口喘着粗气,缓了许久,才勉强撑着身子爬起来。
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婕芙洛撕扯成零碎破布,根本遮不住身子。
但她自小生长在天上界,神族皆是女子,本就无俗世男女之别,她早已习惯,半点不在意裸露躯体。
赫瑞娅蹑手蹑脚走到牢门前,轻轻一推。
门没锁。
婕芙洛从来不上锁。她是高高在上的神王,傲慢到极致,笃定自己牢牢拿捏着赫瑞娅的一切,笃定她就算放开束缚,也绝对逃不出自己的掌控。
真是傲慢到骨子里的女人。
冰冷的石砖像冰块一样冻着她的脚心,赫瑞娅放轻所有脚步,落地无声。
她悄无声息解决掉值守的守卫,循着记忆深处的路线,直奔那条藏了多年的密道。
那是她和姐姐小时候偶然发现的秘密通道,从前她们总趁着无人,在王城的暗道里肆意奔跑嬉闹。
黑暗的密道里冷风习习,带着地底独有的潮湿凉意,通道尽头,连通着地下界的飞船停泊港。
快了。
就快要自由了。
黑暗裹挟着她的身影,脑海中不自觉闪过碎片般的回忆。
年幼时,姐姐牵着她的手,在这条幽暗的密道里快步奔跑,前方永远是姐姐温柔明媚的笑容。
赫瑞娅压下眼底的酸涩,抬手用力推开厚重的密道铁门。
刺目的天光顺着门缝倾泻而入,破开层层黑暗。
是阳光,是冬日鲜活的阳光,是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赫瑞娅像是挣脱囚笼的野兽,不顾一切朝着光亮狂奔,大口大口呼吸着久违的、自由的空气。
常年惨白无血色的脸颊,终于透出一丝浅浅的粉,死寂的眼底重新燃起微光。
她一路躲躲藏藏,悄悄溜上停泊的飞船,钻进船舱角落,捡了一件船员换下的旧麻衣裹住身子。
布料朴素粗糙,却是她此刻最珍贵的东西。
如果这次能彻底逃走,这便是她重获新生、挣脱桎梏的唯一纪念品。
赫瑞娅紧紧抱着麻衣,眼底盛满对未来的期许,连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浓重的疲惫席卷而来,她靠着舱壁,缓缓闭上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与推攘声,木板被踩踏得吱呀作响,细碎的灰尘簌簌落下,落在她的脸颊之上。
模糊的人声清晰传来,冰冷又严肃。
“例行检查。”
“有人密报,这艘船包庇重犯!”
“仔细搜!绝不能放过!”
赫瑞娅瞬间惊醒,浑身的汗毛骤然竖起,屏住所有呼吸,死死蜷缩在船舱角落不敢动弹。
可神王的搜捕,从来没有疏漏。
她很快被搜出,一步步被逼至船头,身前是层层围堵的守卫,身后是茫茫悬空,再无半分退路。
绝望彻底淹没了她。
她不能被抓回去。
绝不能再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牢,再承受那些无休止的折辱与折磨。
冷风烈烈,吹乱她的发丝,吹得单薄的衣料翻飞。
赫瑞娅望着身后无边的虚空,眼底只剩决绝。
——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