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身。
从肩膀开始,到后背,到腿,到脚踝。
然后我帮他擦,从头发开始,到胸口,到腰,到那一处——已经软下来了,安静地垂着。
他让我擦,低着头看我的动作。
回到卧室,新换的床单还是干净的。
我们没有再穿衣服,光着身子躺进被子里。
他把被子拉到我胸口,然后把自己也裹进来。
我侧躺着,他从背后抱着我,胸口贴着我的后背,手臂环着我的腰。
他的嘴唇贴在我后颈上,呼出来的气热热的。
然后他说——“姐姐。后天。”
“嗯。”
“后天早上九点的飞机。”
“我知道。”
“我到了要给你发消息。”
“嗯。”
“你这边是晚上。所以是晚安和早安一起发。”
“一起收。”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我往他怀里又拉近了一点。
他说——“我的小纸箱还在衣柜最下面那个抽屉里。”那是他之前从家里带来的东西——几本托福单词书、一支笔壳磨掉漆的自动铅笔、一个写了一半的草稿本。
他说太重了不想带去美国,其实是给留下的,想在这个房间里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痕迹。
“等我回来,那些东西还在吗。”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贴着我后颈。
“在。抽屉一直是你的。”
他嗯了一声。
然后他的呼吸开始变慢变深,手臂的重量搭在我腰上,腿和我的腿贴着。
他睡着了。
我听着他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腔在我后背上的起伏,感受着他搭在我腰上的手臂随着每一次呼吸轻轻收紧又松开。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晨光从灰蓝变成了淡金,从淡金变成了明亮的白。
天亮了。
我轻轻从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着他。
他还在睡,睫毛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张,呼吸均匀。
我伸手从床头柜上拿起那条银链子——昨晚他取下来放在那里的。
银链很细,坠子是一个小小的圆环。
我把它握在手心里感受了一下金属的温度,然后轻轻戴在自己脖子上。
坠子落在锁骨之间,凉凉的。
然后我起身走到窗台前,绿萝的藤蔓已经拖到地板上了,叶子油绿油绿的,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蹲下来摘下一片叶子——很小的一片,还没有掌心大,嫩绿色,叶脉分明。
我把叶子放在他枕头旁边,然后重新躺回他怀里。
他无意识地伸手把我搂住,嘴唇在我额头上蹭了一下,还在睡。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细细的一道金线落在地板上,落在床头柜上,落在他枕头旁边那片嫩绿的叶子上,落在我脖子上的银链子上。
公寓外面传来楼下早点摊支起来的声音——三轮车停下来,蒸笼盖子打开,热腾腾的白色蒸汽升进北京秋天微凉的空气里。
绿萝的藤蔓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新的一天照常开始。
而他还在我怀里,手里攥着那片叶子,睡得很沉。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