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岁的手停住了。
十九岁的江年年,还没完全褪去少年的圆润,五官清俊爽朗,嘴唇红红的,皮肤白得透光。完全是她记忆里的那张脸。
但他垂眸看她的眼睛,此刻,没有以往那种满溢而出的笑意。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是空的。
如两颗灌了墨的琥珀,路灯惨白的光透不到他眼底,只是倒映着安岁本人的身影。
安岁本能的觉得不对,脊背窜上冷意,让她不由自主打起颤,但她还是死死看着他,硬张了嘴,语气冷硬地掩盖了不安。
“你吃饭了没。粥热好了。跟我回去。”
她去拉他的手。
“啪”一声,江年年一下子甩开了安岁伸过来的手。
安岁愣愣的看着自己被打疼的手掌,火辣辣的触感却让她冻到骨头里。
“怎么回事?”她干笑一声,语气里隐约有戾气浮现,“还不让碰了?”
她粗暴攥住他的手腕。
这次江年年没有挣扎。他很安静的看着安岁,浓密的睫毛在月下如蝶翅轻颤。
“岁岁。”他眯眼笑了。
他比她高出那么多,站在她面前,遮住了整片路灯的光,投下浓重的阴影。
他另一手缓缓抚上她的脸,玻璃珠般的眸子亮得像终于有了什么情绪注入进去。
“我恨你。”他说。
柔和、清润的声音。带着天然的安抚感。
用那种语调说出来的恨字,包裹了糖衣,咽下去之后才会把内脏腐蚀殆尽。
“……”
安岁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
“真的,好恨你……”
江年年冰凉的手指自她脸上往下一点点滑落,五指缓缓张开,掐上了她的脖颈。
指节分明的手指箍住她的喉管,气管在被缓慢压迫。
但这力道始终没有再完全加重,他虚虚的环着。难以再进一步。
安岁等着,始终望着他。有声
江年年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好恨你。好恨你……”他低声呢喃重复着,手无力垂下,搭在她肩膀上,俯身下来,额头磕在她脖颈处,筋疲力尽。
“求你……”
江年年用仿佛濒死般的语气在她耳边呓语。
“安岁。求你了……你能不能去死?”
黑白交融成一片,所立足之地只剩下这两个人,和那个白色的月亮。
月亮的阴影融化了江年年,光亮照亮了安岁安静的脸。
寂静让人沉浸,当漫天盖地都是你的痕迹,就堵塞了口鼻,淤积出无法言语的隔阂,悲伤也汹涌而来。
像过了好似几个世纪,又只有一个瞬间。
“行啊。”安岁说。
肩膀上的黑影微微一颤。
安岁一只手搂住他,另一只把他的手拉起,重新缓慢按回自己的脖子。
“行,江年年,我是一条你的狗,你想杀就杀。我没怨言。但是。”
安岁压着他的五指,用力往下挤压。
“你可以把我宰了。但你得让我死个明白。”
安岁一眨不眨盯着他的眼睛,要强迫地看进他眼底里去。
“告诉我,你为什么这样。”
你为什么笑、为什么哭。为了什么筋疲力尽,连抬一下手都觉得疲惫。
还有。
既然这么恨,为什么不真掐下来。
压着也不肯用力。你在犹豫什么呢?
江年年怔愣的看着她,好久好久,眼底溢满水雾,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脸来。
“所以你为什么不走呢。”
大雪纷飞。
安岁手底下空了。
江年年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