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姜雪崩面无表情。\"很多次。”
方镇年看了秦铁岚一眼。
秦铁岚站在窗前,灯光从侧面照着她的半张脸,左眼角的疤痕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清晰。
“方院长。\"她开口了。\"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方镇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从科学角度来说,姜博士的数据和推导逻辑是严谨的,辉光的存在已经被实证确认,充能机制虽然只有一组数据支撑,但波形吻合度和能量转化效率都在合理范围内,我没有理由质疑她的结论。”
“从其他角度呢?”
方镇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了一下灯光,遮住了他眼睛里的表情。
“从其他角度来说......这是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发现,辉光理论在我们院里被讨论了很多年,大多数人把它当作纯粹的数学游戏,一个漂亮但无法验证的模型,现在它被验证了,而且验证的方式如此......出人意料。”
他的措辞依然温和,没有任何评判的意味。
“但如果它是真的,如果这块石头真的能够利用辉光来对抗灾兽,那么它的战略价值是无法估量的,铁脊城建城以来,从来没有拥有过任何能够主动克制灾兽的武器,所有的防御手段都是被动的,城墙、炮火、疏散,全部都是被动的,而这块石头......可能是第一个主动的手段。”
“可能。\"秦铁岚强调了这个词。\"目前为止,我们只知道它能排斥浊能,能被充能,但它到底能做什么,我们还不知道。”
“所以需要继续实验。\"姜雪崩说。
秦铁岚没有立即回答。
她在窗前站了大约十秒,背影笔直,双手背在身后,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无意识地敲了三下。
然后转过身来。
“这件事,从现在开始,最高机密。”
她的目光扫过方镇年,扫过姜雪崩,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在空气里的。
“所有相关数据、报告、实验记录,绝密级加密存储,访问权限限定在这间屋子里的三个人加上我的副统帅顾铮,其他任何人,包括执政厅、情报局、民生署,在我授权之前不得知晓任何细节。”
“执政官那边......\"方镇年试探性地开口。
“我会亲自跟沈令仪谈。\"秦铁岚打断了他。\"但不是现在,在我们对这块石头的能力有更清楚的了解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理解。\"方镇年点头。
“姜博士。\"秦铁岚看向姜雪崩。\"你需要什么来推进实验?”
“一间独立的、有完善监测设备的实验空间,Ω-001的全天候监测权限,林川的全面配合,以及......”
姜雪崩停顿了一下。
“参与充能的女性志愿者。”
“志愿者。\"秦铁岚重复了这个词,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对,体能排名前列的女性,越多越好,至少需要三到五名不同个体的数据来建立可靠的效率模型。”
秦铁岚看了姜雪崩三秒。
“我会安排。”
三个字,像是在签署一份作战命令。
“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姜雪崩开始收拾仪器箱。
“方院长?”
方镇年摇了摇头,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那份报告合上,夹在腋下。
“没有,不过秦统帅,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亲自看看那块石头,不是现在,等你安排好之后。”
“我考虑一下。”
方镇年点了点头,推了推眼镜,朝门口走去,经过姜雪崩身边时停了一步。
“雪崩,昨晚通宵了?”
“嗯。”
“中午记得吃饭。”
“嗯。”
方镇年叹了口气,推门出去了。
姜雪崩拎着仪器箱跟在后面,经过秦铁岚身边时被叫住了。
“姜博士。”
“嗯?”
“昨晚的数据里,你提到辉光释放量的峰值出现在\''''情绪反应最剧烈的时间点\''''。\"秦铁岚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你怎么判断情绪反应的时间点?你当时不在审讯室里。”
姜雪崩看着秦铁岚,淡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回避。
“扫描仪有音频记录功能。”
秦铁岚的下颌肌肉绷紧了一瞬。
“删掉。”
“音频数据是辉光释放与情绪反应关联分析的关键证据,如果删除......”
“删掉。”
同样的两个字,同样的语气,但第二遍比第一遍多了一层只有军人才能听出来的东西。
姜雪崩沉默了两秒。
“已备份的原始数据中音频通道将被覆写为空白。”
“所有副本。”
“所有副本。”
姜雪崩转身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秦铁岚一个人。
她站在原地,面朝着关上的门,一动不动,持续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调整了一下军装的领口,确认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严丝合缝,转身走向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走廊里有人。
林川。
穿着病号服,坐在走廊尽头的一排金属长椅上,旁边站着一个卫兵,看起来是被带过来等候的,不知道等了多久,双手插在病号服的口袋里,右手的位置微微鼓起,那块石头的轮廓隐约可辨。
听到门响,林川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
不到一秒。
秦铁岚的眼神冷硬如铁,和十二个小时前在审讯桌上仰面看着他时的那双泛着泪水的、瞳孔涣散的眼睛判若两人。
仿佛昨晚什么都没发生。
仿佛她不是那个在审讯桌上被操到潮吹、被迫哭喊着承认自己是谁的母猪的女人。
她从他面前走过,军靴踩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均匀的、有力的声响。
脊背挺直,步伐稳健,肩膀端平。
但林川注意到了。
她走路的姿势比平时僵硬了一点点。
大腿的幅度比正常步态小了大约两三厘米,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髋关节的转动有一个极其微小的迟滞,像是大腿根部的某个位置还在隐隐发疼,她在用全身的肌肉控制力来掩盖这个细节,掩盖得很好,好到走廊里的卫兵完全没有察觉。
但林川看到了。
因为他知道那个疼痛是从哪里来的。
秦铁岚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军靴的声音渐渐远去。
林川坐在金属长椅上,右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块温热的石头,看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脑子里乱得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球。
旁边的卫兵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进去吧,姜博士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