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猎犬嗅到了猎物的气息。
那个人。
裴战霜没有回头。
跟你没关系。
战斗的时候我看到了。荆棘站起来,弯刀插回腰间。他的手,右手,有东西在发光。
裴战霜的身体微微绷紧了一下。
幅度很小,但荆棘捕捉到了。
果然有鬼。荆棘的笑容扩大了。
荆棘。裴战霜的声音沉了下来。别碰他。
怎么?铁脊城的宝贝疙瘩?
裴战霜没有回答。
荆棘绕过裴战霜,朝林川走了过来。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压迫感。
不是军人的压迫感,也不是政客的压迫感。
是野兽的压迫感。
一头母豹在靠近一个她觉得有趣的猎物。
连宵立刻挡在了林川前面。
喂,你……
让开,小鬼。
荆棘的声音不大,但连宵的身体本能地让出了半步。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那个声音里带着的东西,让他的身体在理性做出判断之前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林川站在原地没动。
不是因为勇敢。
是因为腿有点软,动不了。
荆棘走到林川面前。
距离不到半米。
近到能看清小麦色皮肤上每一条纹身的纹路,能闻到兽皮衣物上混合着汗水和泥土的气味。
个头比林川矮了几厘米,但那种从下往上看的眼神,给人的感觉反而是居高临下的。
弯刀出鞘。
刀尖抵在林川的下巴上。
冰凉的金属贴着皮肤,力度不大,但足够让人感受到刀刃的锋利。
林川吞了一口唾沫。
你……
别动。
荆棘凑近了。
更近了。
近到呼吸都能感觉到对方嘴唇里吐出的热气。
然后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事。
她闻了闻林川。
不是礼貌性的靠近。
是像动物一样,鼻尖从林川的脖颈处缓缓移到耳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林川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荆棘的鼻息扫过脖颈皮肤时,一阵不合时宜的酥麻感从那个位置蔓延开来。
掌心的印记猛地发烫了一下。
荆棘感觉到了。
刀尖微微偏了一下,从下巴移到了林川的右手。
伸开。
什么?
手,伸开。
林川犹豫了一秒。
荆棘的刀尖在手背上轻轻划了一下,没有破皮,但意思很明确。
右手摊开。
掌心的银色菱形印记在灰蒙蒙的光线下微微闪烁,像是一颗嵌在皮肤里的星星。
荆棘盯着那个印记看了三秒。
然后退后半步。
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不是之前对裴战霜的那种挑衅式的笑。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危险的笑。
像是一头母豹发现了一只从未见过的猎物。
你身上有股味道。
声音低沉,带着荒野特有的粗粝质感。
不是铁脊城的味道,不是荒域的味道,不是浊能的味道。
停了一下。
深眼窝里的瞳孔收缩了。
不是这个世界的味道。
林川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个问题不是质问。
是好奇。
纯粹的、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好奇。
像是一个从未见过火的原始人看到了第一簇火焰。
林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我是从另一个世界穿越来的程序员?
说我能变成四十米高的巨人但需要跟女人做爱充电?
哪个听起来都像是疯子说的话。
我……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把荆棘的弯刀拨开了。
裴战霜。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两人之间。
动作不大,只是用手指轻轻推了一下刀背,但那个力度和角度精准到让荆棘的刀尖偏离了林川的身体。
任务结束。裴战霜的声音平淡如水。各走各路。
荆棘没有立刻收刀。
看了裴战霜一眼。
你在保护他。
我在执行任务。
你在保护他。荆棘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裴战霜,你这条疯狗什么时候开始给人当保镖了?
裴战霜没有接话。
目光平静地看着荆棘,像是在看一堵需要绕过去的墙。
荆棘盯着裴战霜的眼睛看了五秒。
然后嗤笑了一声。
弯刀收回刀鞘,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
退后了几步。
行。
转身朝自己的人走去。
走了大约十步,停住了。
回头。
目光越过裴战霜的肩膀,再次落在林川身上。
那种猎人看猎物的眼神没有消退。
反而更浓了。
我们会再见的。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废墟里传得很远。
不是威胁。
不是客套。
是一种近乎本能的、野兽般的笃定。
像是母豹在猎物的领地边缘留下了气味标记。
然后转身,暗红色的乱发在灰色的天空下晃了一下,消失在废墟的阴影中。
三十多个刺冠团的战士跟着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废墟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浊能的腥甜味和灾兽体液的酸腐气息。
连宵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兄弟,你没事吧?
没事。林川的声音有点干。就是……她闻我的时候有点吓人。
荆棘就那样。连宵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在荒野里活了太久,有些习惯跟野兽一样,用鼻子比用眼睛多。
她说我身上有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味道。
连宵看了林川一眼。
有吗?
你闻闻?
滚。连宵笑了。我又不是狗。
裴战霜走过来。
看了林川一眼。
嘴唇动了动。
你的手。
嗯?
刚才发光了。
……我知道。
下次控制住。
我尽量。
裴战霜的眉头皱了一下。
不是\''''尽量\''''。
声音很轻,但很重。
是\''''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