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画架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幅还差几笔就能完成的老街水彩,然后她把画从画架上取下来,卷起来收进了画筒里,没有再画下去。
那幅画和那些老旧时光一起被她尘封起来,再也没有动过。
在那一周里她找了一家医院做了检查,确认了怀孕的情况,也确认了目前的身体条件适合进行手术。
整个过程她都是一个人完成的,挂号、缴费、排队、问诊,她一个人坐在妇科候诊区的长椅上,看着周围那些要么有丈夫陪着要么有男朋友陪着的女人,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她也没有打电话告诉她妈。
她妈在老家做手术的事只会让她担心,她不想让她妈在电话那头干着急,所以她决定自己处理完再说。
手术那天她请了一天的假。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街道上车水马龙的景象。
这座城市和几个月前没有任何变化,街上的人依然行色匆匆,路灯准时亮起,晚饭摊的烟火气在巷口升腾起来。
她站在那片熟悉的夜色中,感觉到小腹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空荡荡的隐痛。
她没有打车回学校,是沿着街道慢慢走了一段,在一家还在营业的沙县小吃门口停下来,进去点了一碗蒸饺。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她夹起一个吹了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又夹了一个。
林潇潇不饿,但她知道自己必须吃东西,身体是她自己的,已经够亏待它了。
她没有在学校里跟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她照常上课、去画室、交作业,偶尔和室友一起吃饭。
她看起来一切正常,只是话比以前更少了一些,笑也比以前更少了一些。
室友问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有点感冒,室友就没有再追问了。
她的人际关系一向如此,淡淡的,不远不近,没有人会深入到足以发现她平静表面下的真实。
四月中旬的一个晚上她坐在画室里,面前是一张空白的画纸,手里握着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画室的窗外是c市的夜景,那些她和高文一起走过的街道在夜色中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她看着那片熟悉的城市轮廓,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要有点什么情绪,悲伤或者愤怒或者怀念。
但她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空白。
她放下笔,把那张空白的画纸收了起来。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目光在某个名字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有些决定一旦做了就不需要再去反复确认。
她不会再去联系高文了,永远不会。
她需要的只是时间,让那些被他浪费掉的日子像陈旧的颜料一样慢慢干透,然后她就可以在上面覆盖一层新的颜色。
此刻窗外就是c市完整的夜景,她还要在这里度过剩下的大学生活。
画室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大概是太久没有诉说过往,以至于连遣词造句都变得生疏了。
过年之后的两周,池浅返校了。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校门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我听说他走了。你还好吗?”
池浅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确定这是谁发来的。她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了一句:“你是?”
那边隔了几分钟才回过来:“林潇潇。寒假的时候高文跟我在一起过。有些事我想你应该知道。”
池浅站在四月的风里,看着屏幕上那行字,行李箱的拉杆从她手中滑落,砸在人行道的地砖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池浅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手机屏幕,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告诉她,她认识的那个人从未真正属于过她。
池浅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路过的同学侧目看她,久到四月的风吹得她眼角发涩,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又把她的脸映在黑色的镜面上。
她弯腰捡起行李箱的拉杆,手指握紧了那根冰凉的金属杆,打了一行字回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