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一个礼貌的\"请稍等\"的手势。
那是一个上位者对下位者说\"你闭嘴\"的手势。
是一个师父叫徒弟住口的手势。
是一个老板制止员工多嘴的手势。
洛天傲是堂堂唐门现任总舵主,在全球帮派界排名第一的巨头——但在黎洪面前,他说话的权利可以被一个抬手的动作给剥夺。
在场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有些人在心里暗暗吸了一口冷气——即使退位了这么多年,黎洪的气势依旧能够压制住整个唐门的最高权力者。
这种威压不是来自于武力——虽然他的武力确实恐怖到了极点——而是来自于一种更深层的、近乎本能的、刻在每一个唐门人骨子里的服从。
黎洪在唐门最黑暗的时代以一人之力扛起了整个门派的存亡,那种功绩带来的威望,不是时间和退位能够磨灭的。
洛天傲咽下了自己的话。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隐蔽的、转瞬即逝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不甘,而是一种冷静到可怕的计算。
他在心里飞速地重新评估着局势。
然后他默默地退后了半步,把\"舞台\"让给了黎洪。
朱亚军没有洛天傲那样的城府。
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嗓子眼,看到黎洪出来了,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膝盖上沾着泥土和朱凯伟的血,唐装的前襟也被弄脏了——大步走到黎洪面前,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黎老大!\"朱亚军的声音因为极度压抑的愤怒而变得粗粝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他们只是孩子啊!你为何出手如此狠毒!\"
他说\"孩子\"这个词的时候,声音猛地拔高了,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颤抖——那不是对黎洪的恳求,而是一个父亲在看到自己孩子受伤时那种无法自控的悲痛在喉咙里翻涌。
他伸手指向了朱凯伟蜷缩着的方向,手指在发抖:
\"他断了一条胳膊!这辈子都别想再习武了!你打断他的手,就等于是毁了他的一辈子!\"
朱凯伟听到父亲的声音,像是找到了靠山一样,原本压抑的呜咽瞬间爆发了出来。
他疼得满脸涕泪横流,用没受伤的右手死命攥着断掉的左臂,声音尖利到刺穿了整个院子——
\"爹地!我的胳膊好疼啊!你要替我报仇……报仇啊!\"
一个一米九二、两百多斤的壮汉,居然在一群唐门高层面前哭着喊\"爹地\",还嚷嚷着要\"报仇\"——这个画面放在平时一定会让人忍不住发笑,但此刻没有人笑得出来。
朱凯伟的手臂确实断了,骨头碎裂的程度从外表就能看出来——那不是普通的骨折,而是粉碎性的断裂,就算接上了也不可能恢复如初。
对于一个靠武艺立身的人来说,废掉一条手臂几乎等于判了死刑。
朱亚军心疼到了骨子里。
他蹲下来又看了一眼儿子的伤势,然后猛地站起身,两只眼睛充血到几乎要滴出血来,对着周围喊了一嗓子:\"来人!快把凯伟抬下去治疗!赶紧叫医疗组过来!\"
立刻有几个人冲上来,小心翼翼地把朱凯伟从地上抬了起来。m?ltxsfb.com.com
朱凯伟被移动的时候断臂受到了牵扯,又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把朱亚军的心揪得快要碎了。
其他受伤的年轻人也被一个个搀扶着或者抬着带了下去——有些人的伤势不重,自己还能一瘸一拐地走;有些人被点了穴道解开之后浑身酸软无力,需要两个人架着才能移动。
整个院子忙乱了好一阵子,才把所有伤员清理完毕。
……
院子重新安静下来之后,气氛比刚才更加压抑了。
朱亚军站在黎洪面前,两步远的距离。
他的双目赤红,太阳穴上的青筋在不停地跳动,两只拳头攥得指节咔咔作响。
他在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每一个念头、每一根神经、每一丝理智都在告诉他:不能动手,不能动手,不能动手。
不是不想,是不能。
刚才那十五个新生代加在一起都撑不过黎洪两分钟的事实,意味着他朱亚军一个人冲上去只会死得更快。
而且不管他多恨黎洪,黎洪在唐门的威望和地位摆在那里——当年的功绩、中兴之主的称号、无数人受过他的恩惠——公然向黎洪动手等于是向整个唐门的历史宣战。
他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但他必须讨一个说法。
他的儿子废了一条胳膊,如果他连一句狠话都不放就这么退了,他朱亚军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大长老的威严往哪儿搁?
以后谁还会看得起朱家?
于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压住了翻涌的杀意,厉声开口了。最╜新↑网?址∷ wWw.ltx`sBǎ.M`e`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院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他需要所有人都听到,需要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做他的见证人。
\"黎老大!我儿子还小,不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言语有什么不当之处,我做父亲的自然会教育!可你万万不该打断他的手臂,坏他前程!\"
他说\"我自然教育\"的时候咬得特别重——这句话表面上是在承认朱凯伟的言语有错,但骨子里是在说:我儿子嘴上不干净,我作为老子可以教训他,但你黎洪没有这个权力对我儿子下这种死手。
这是一个父亲的领地意识。
是一种\"我的儿子只有我能打,你凭什么动他\"的愤怒。
换做其他人对着朱亚军这样说话,他早就让人把对方押下去了。
但面对黎洪——那个当年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那个唐门历史上最恐怖的战神——朱亚军再怎么愤怒也不敢轻举妄动。
黎洪的余威压在他身上,像是一座无形的大山。
葛冲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挡在黎洪面前,面朝朱亚军,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愤怒和激动:\"朱亚军!你儿子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在老大面前说了什么?他提了什么?他有没有把当年的事情翻出来往老大心口上戳?那些话别说是一个晚辈对长辈说的,就算是一个陌生人在大街上对你说一句试试,你朱亚军是不是也得当场翻脸?\"
葛冲越说越激动,他的手指指着朱亚军,指尖都在发抖:\"打断他一条胳膊已经是宽恕他了!你心里应该清楚,换做当年,你儿子说了那种话,黎老大可以直接要了他的命——而且没有人会觉得过分!\"
朱亚军的脸涨得通红。
他知道葛冲说的是事实——当年黎洪在唐门大清洗中的行事风格,是\"敢叛就杀,一个不留\"。
朱凯伟那些话放在当年的语境下,足以构成对总舵主的大不敬,按照唐门的旧规矩处置的话,死一百次都不够。
但知道归知道,他的儿子废了一条胳膊是摆在眼前的事实,他作为父亲不可能装作无事发生。
黎洪一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端着茶杯,像是一个旁观者一样看着葛冲和朱亚军之间的交锋。
等两个人的争吵暂时停歇了一个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