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黎洪呢?
黎洪没有抛弃任何人。
他没有放弃范一搏,也没有切割洛倾颜。
他选择的是把自己搭进去——亲自去约翰尼的葬礼现场,用自己的身体和生命去替范一搏挡住那些西方财阀的怒火。
都是长辈。
一个抛弃了晚辈、断绝了关系、把自己的女儿推到了火坑里——然后站在安全的地方表演自己的\"痛苦\"和\"牺牲\"。
另一个选择了以身赴险、一力承担、用自己的余生去为晚辈的过错买单。
高下立判。
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在心里做了同一道选择题:如果你是范一搏或者洛倾颜,你希望自己的长辈是洛天傲还是黎洪?答案不言自明。
洛天傲感觉到了周围目光的变化。
那些刚才还在为他的\"大义灭亲\"而\"深感敬佩\"的人,此刻看向他的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上来的东西——不是怀疑,不是指责,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更加致命的东西:对比。
他们在把他和黎洪放在一起对比。
而在这个对比中,他输得彻彻底底。
洛天傲抛弃的是女儿。黎洪牺牲的是自己。
一个把别人推出去挡刀,一个自己冲上去挡刀。
洛天傲的\"大义灭亲\"在黎洪的\"以身赴死\"面前,不但没有了光环,反而变成了一面照妖镜——照出了他骨子里的冷血和自私。
他以为断绝父女关系是一步高棋,结果黎洪直接掀了棋盘——我不跟你在棋盘上博弈了,我直接用命来赌。
这一刻洛天傲心里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
他的表情恢复了那副疲惫而沉稳的样子,看不出任何波动。
但他背在身后的双手——没有人能看到的那双手——在微微地、不可控制地颤抖着。
不是因为恐惧,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在这场博弈中被黎洪彻底反杀了,而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补救。
黎洪端着他的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龙井的清香在他的口腔里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微苦和回甘。
他的表情很平静——不是装出来的平静,是真的平静。
因为他早就想好了。
从他决定出手打断朱凯伟的那条胳膊的时候,他就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每一步。
他不是一个政客,不擅长也不屑于洛天傲那种精密到极致的权谋博弈。
他的方式从来都是简单粗暴的——用最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年轻人不服,打到他服。
唐门有危险,他去扛。
就这么简单。
他低头看了看杯里的茶水。
翠绿的叶片在热水中缓缓舒展着,像是一只只小小的绿色蝴蝶。
他想到了范一搏。
那个他从小看到大的孩子,那个跟他在武学上有着深厚师徒情谊的年轻人——他现在在哪里?
是否安全?
是否还活着?
黎洪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范一搏不是那种会无缘无故去杀人的人。
如果他真的动手了,那一定是有不得已的原因。
在真相浮出水面之前,他不会放弃他的徒弟。
就算全世界都要他交出范一搏,他也不会。
因为那是他的徒弟。
是他黎洪教出来的人。
他信他。
院子里渐渐恢复了嘈杂。
人们开始三三两两地议论着——有人在讨论黎洪去葬礼现场的可行性,有人在担心黎洪的安全,有人在分析西方财阀会不会因为黎洪的主动赴约而收手,有人则在暗中窃窃私语地评价洛天傲的\"大义灭亲\"到底是真心还是做戏。
葛冲站在黎洪身边,脸上写满了不甘和担忧。
他想阻止黎洪,但他知道他阻止不了。
当黎洪决定了一件事情的时候,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
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他身边,像过去几十年一样——做他最忠诚的影子。
洛天傲终于动了。
他慢慢地抬起头来,直视着黎洪的背影。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咀嚼着什么苦涩的东西——然后转身离开了院子。
他走的时候步子很慢,背影在阳光下拉出了一条长长的影子。
没有人注意到他走的时候——因为所有人的目光都还停留在黎洪身上。
那个灰色麻衫的瘦弱老人,端着一杯龙井,站在小院里的槐树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在他花白的头发上,在地面上投下了斑驳的光影。
他的背很直——像一把被岁月磨砺了几十年的老剑,剑鞘虽旧,但抽出来的时候锋芒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