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苏怡耸耸肩,笑容越发妩媚,“快去吧,别让老师等急了。”
李清漓一下子蔫巴了,像被霜打过的茄子,慢吞吞地、极不情愿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嘴里还叼着那根棒棒糖,一脸的“生无可恋”。
她磨磨蹭蹭地挪到过道上,跟在了已经走到门口的林天身后。
两人前一后,在满教室同学或好奇、或同情、或纯粹看热闹的目送下,走出了教室门。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走廊光滑的地面上。
那背影,莫名让人联想到某种悲壮的出征,比如——刺秦的荆轲。
只不过,林天披着校服、双手插兜的背影,透着一股“该来的总会来”的懒散淡定;而跟在他身后、耷拉着肩膀、连高马尾都似乎失去了些许活力的李清漓,则全然没有荆轲那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决绝悲壮,只剩下满心的不情愿和“我到底又哪里招惹到老唐了”的郁闷嘀咕。
教室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的喧嚣。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略显拖沓的脚步声,朝着教师办公室的方向,渐行渐远。
留下教室里一片嗡嗡的猜测和议论。
“刺秦二人组,出发了。”不知谁小声嘀咕了一句,引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这趟办公室之旅,是福是祸,恐怕只有当事人和那位泡着枸杞茶的老唐知道了。
教师办公室特有的混合着茶香、纸张油墨味以及一点点粉笔灰的气息,将林天和李清漓包裹。
夕阳的余晖透过百叶窗,在光洁的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
老唐坐在他那张堆满试卷和参考书的办公桌后,手里依旧捧着那个不离身的枸杞保温杯。
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抬起眼皮,看着规规矩矩站在他面前、但明显有些心神不宁的两人——林天耷拉着眼皮,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校服拉链头;李清漓则微微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平时那股子张扬邪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林天,李清漓。”老唐放下杯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班主任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最近学习状态怎么样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来了”的警讯。
“还……还行吧。”林天含糊道。
“嗯。”李清漓也跟着含糊地应了一声。
“还行?”老唐挑了挑眉,从手边一沓试卷里精准地抽出两张,摊在桌上——正是物理和英语的周测卷。
“物理70,英语65。数学‘半题’,英语接近140,数理化加起来没英语一门高。你们俩这‘还行’,标准挺独特啊?”
林天看着自己那显眼的70分物理卷,心里刚升起一丝“这也不算太差”的念头,就被英语卷上那个刺眼的65给浇灭了。
李清漓则盯着自己那高高在上的英语分数和旁边惨不忍睹的物理卷,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些许心虚。
“把你们俩调成同桌,我当初是这么想的,”老唐身体微微前倾,语重心长,“你们两个,都不是那种安安静静、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孩子,各有各的……‘活力’。把你们放一块儿,互相‘消耗’,起码别去影响其他想好好学习的同学,对吧?”
这话说得相当直白,两人脸上都有些讪讪的。
“结果呢?”老唐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无奈和严肃,“你们俩倒好,凑一块儿了,没见‘消耗’掉多少精力去学习,反而天天互相惹是生非!上课交头接耳、传纸条、踢椅子、掐胳膊……别以为我看不见!学习上呢?互相抄作业?还是互相‘借鉴’答案?有了一点进步就沾沾自喜,尾巴翘上天,转过头又原形毕露!”
老唐越说,两人的头垂得越低。办公室里其他几位老师似乎也停下了手头的工作,投来或好奇或了然的目光。
“我看再这样下去不行。”老唐最终拍板,语气决断,“为了你们好,也为了班级纪律和学风,我考虑把你们俩的座位调开。给你们各自安排一个学习踏实、成绩稳定的同学坐一起,让人家带带你们,拉你们一把。不然你们这偏科和散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
调开?!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瞬间劈醒了低着头的两人。
林天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
虽然平时总嫌李清漓烦人、邪气、爱欺负他,但真要调开……好像……突然有点不习惯了?
那种互相斗嘴、互相使坏、偶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革命友谊”的日子,要结束了?
李清漓也几乎是同时抬起了头,琥珀色的眼睛里写满了惊愕和不愿意。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老唐那些“罪状”。
几乎是下意识的,两人抢着开口:
“唐老师,我们错了!”林天语速飞快,脸上是少见的诚恳,“我们以后一定注意!上课绝对不说话了,也不……不打扰对方了!我保证物理……不,所有科目都努力学!真的!”
“对对对!”李清漓也连忙点头,平时那股子骄傲劲儿消失无踪,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急切,“老师,我们再也不敢了!我们会互相监督,好好学习的!我……我保证数学和物理一定多花时间,不拖后腿!您别把我们调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抢着认错、下保证,态度之诚恳、反应之迅速,让老唐都愣了一下。
他审视着面前这对突然变得“团结一致”、“痛改前非”的活宝,脸上那严肃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端起保温杯,又喝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哦?知道错了?能保证?”
“能能能!”两人异口同声,小鸡啄米般点头。
老唐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其他老师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行吧,”终于,老唐挥了挥手,像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看在你们认错态度还算诚恳的份上,这次先不调。但是——”
他加重了语气,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给我记住你们今天说的话!下次月考,我要看到明显的进步!林天,英语不能再不及格!李清漓,数理化起码给我爬到平均线以上!要是再让我看到你们在课堂上‘表演二人转’,或者成绩还是老样子……”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让两人心头一凛。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两人连忙应道,心里都松了口气,同时又提起了另一根弦。
“行了,先回去吧。好好上晚自习。”老唐最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可以走了。
“喔……”两人如蒙大赦,应了一声,转身,耷拉着肩膀,像两只斗败了却侥幸逃脱的小公鸡,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轻轻关上。
老唐看着那扇门,良久,才“啧”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拧开保温杯的盖子,将里面泡得发白的枸杞茶叶子慢悠悠地吐回杯子里,脸上露出一丝混杂着无奈、好笑和某种“计划通”的复杂表情。
他放下杯子,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划开屏幕,解锁。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最终点开了通讯录。